一个不稳便直直栽入迎上来的那人怀里。

模糊视线里沐千倾焦急担忧的神情一闪而过,千重只能拼命遏止住涌上喉头的腥甜之意,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沐千倾默默注视着榻上之人,苍白失血的面容让他心底隐隐作痛。不过是无意中闯入这座荒废冷宫而遇见的小小少年,短短半年下来,这人竟已占据他大半心神,见不着会念,如今见着了,心里又疼。

明明流着同样的血,这人却与他其他所有兄弟姐妹都不一样。

千重眼里太干净,空旷得让人心里恐慌。

思绪翻腾间察觉到榻上之人有醒来的迹象,沐千倾忙凑过去。

“我昏迷了多久?”千重揉了揉眉心,让沐千倾扶着坐起身。

“整整两个时辰。身体可还有不适?”拿过一个软垫塞在千重腰后,以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又伸手拨开黏在他脸侧的发丝,沐千倾虽暗自压抑收敛神色,眸中忧色仍是泄露几分,“酩已说你没事,可我总不放心,方才你一句话没说倒在我怀里便晕了过去,着实是吓着我了。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重微微弯了弯唇角,语声清浅:“陈年旧疾罢了,隔些日子便出来闹腾一回,吃服药便好了,并无大碍,不用担心。”

沐千倾不放心地盯着他,表情严肃:“千重,我是你大哥,若有什么事,可绝对不能瞒着我。”

千重浅笑着应下。

苦涩的药味随着木门推开的吱呀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酩已端着托盘进来,低垂着眸,两道清秀的眉微微蹙着,越发显得面色沉凝。

望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千重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接过。还未触及唇瓣便停住,千重眸色闪了闪,随即一口气将汤药喝下。

啧,还是一如既往的苦。

嫌弃的皱眉,千重将药碗递给酩已,问:“方子换了?”

“嗯,先前的方子已经没太大用处了,这是我新换的,可有何不妥?”

一个苦字到了嘴边,又被千重生生咽下。

酩已也不是第一次换方子了,然而良药苦口这一点,他却从未换过。

千重摆了摆手,便让酩已退下了。

——

晚些时候落了雨,秋天的雨,不大,缠缠绵绵的下着,池塘上散开的涟漪都是细细密密的。

千重坐在临水的木廊边上,清冷的细雨擦着他的面颊飘落。望着远处的眉目沾了雨雾的湿气,墨染一般,似藏着一段久远的故事。

“在想什么?”将手中披风为千重披上,沐千倾在千重身畔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你身子不好,小心受凉。”

沐千倾其实挺不想打破方才那幅宁静的画面的。

千重沐浴之后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袍,极尽纯粹的颜色,没有任何花纹。长廊、碧水、残荷、细雨,素淡到萧瑟的画面之中,那抹身影似一笔凝固的墨色,边角被沾湿,又流转出几分鲜活。

美到令人心碎的一幕。

然而那少年的神色,太寂寥。

止不住的就想走过去同他说些什么,打破那张面容上透着哀戚的寂寥。

千重微微侧过身子,靠在沐千倾肩上。

怀中柔软的身体带着微凉的湿意,沐千倾搂紧了他,学着他的样子眺望远处。

那片烟水茫茫,越看,越觉得苍凉。

“今日是洛娴的忌日。”

千重闭上眼,难得的想要对人说些什么。

“血缘对我来说是被丢弃的东西。所以我一直都不曾叫你大哥。到哪一天我们之间只剩下了血缘亲情,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