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有发妻那刻起,往日种种甜蜜皆成砒霜,每念一分,都只该深恶痛绝!

他手握生杀大权,曾下令将他人九族尽诛,无论是否奉旨行事,这都与她怕他无关。

兰浓浓只一想到那血腥场面,便止不住浑身战栗。她死死咬住嘴唇,直至皮破血流。唇间浸满腥咸,她抿下那缕血味,几次深息强压惊惧,缓缓睁开眼来。

幸好,

幸好今日窥破真相,否则若真等到被他骗婚失身,还傻傻困在谎言里,自以为觅得良缘,实则沦为他人见不得光的外室,

那才叫真正可怕,彻底可悲!

万幸,一切还来得及。

*

覃景尧合着眼,心口仍因她那句无意识的呢喃微微发颤。万籁俱寂中,榻上翻身衣袂摩挲之声格外清晰。他倏然睁目,屏息敛气,悄无声息地隐入更深处的阴影里。

清冷月色下,她纤细的身影已然投落于屏风之上,如墨如画。

兰浓浓未曾想过这房中还有第二人。她虽睡了许久,却仍觉身心俱疲。过敏患处依旧刺痒难忍,但尚可忍耐。她一心只想快些好起来,必须爱惜自己,按时涂药服药,即便毫无胃口也要勉强进食。

她轻按肿胀酸痛的眼眶,深吸一口气,起身披衣穿履,点燃烛火,走向门边取下门栓。就在房门开启的刹那,原本黑暗的庭院与厅堂,霎时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方才被放回的碧玉领着几名侍女垂首静候门外,手中捧着洗漱用具与食盒。见她开门,众人齐齐屈膝行礼,

碧玉上前轻声道:“姑娘一直未醒,大人便吩咐厨房将晚膳温着。汤药也已煎好,莫大夫特意嘱咐过,内服汤药间隔不可超过三个时辰。姑娘现下先用膳再服药,时辰正好。”

兰浓浓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搀扶,目光却仔细扫过她与身后几名婢女,声音微哑:“碧玉,你们,可曾受罚?”

碧玉明显一怔,不自觉地掐紧了手心,强忍着没有看向她身后,只谦卑而感激地躬身笑道:“劳姑娘挂心,奴婢们并未受罚。白日里姑娘突发急症,情形凶险,大人关切心切,才传奴婢们去问话。奴婢等据实回禀后,便回来了。”

兰浓浓并未轻信她的说辞,倏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紧锁她面庞,不容错漏丝毫神情变化。见碧玉眼中唯有困惑而无隐忍痛楚之色,心下才稍稍一松。

她却仍不放心,径直撩起她袖口查看,又低道一声得罪,轻轻拨开她后颈衣领细看肌肤。见确无伤痕,又依次查看其余几名相熟婢女,皆未见异常,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却又掀开她的袖口去看,又与她说了句得罪,去看她颈后肌肤,一切均未见伤,又依次去看她认得的几名婢女,所见一般无二,才彻底放松下来,

“有劳诸位,”

她微微敛衽,声音虽轻却坚定,“这些事我自己来便好,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碧玉正欲开口,忽瞥见内室方向一道细微示意,当即咽下话语,依命应了声是,指挥侍女们将物品轻置一旁,正要率众离去,却被忽然叫住,

“且稍等。”

兰浓浓倏然转身回屋。她步履急促,加之屋内昏暗,并未察觉阴影中有一片衣角迅速隐没。她的行囊仍搁在桌上,只今日收拾行李时匆忙,未及细点其中银钱多少。

白日里心神恍惚间又散出去不少,此刻想来所剩无几。如今身陷于此,进项全无,每支出一分,便少一分。

匆匆解开钱袋检视,不禁松了口气。略作思忖,便取出一张银票快步而出。

“碧玉姑娘,”

她声音不高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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