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宫中嬷嬷去管束她,只怕立时就要激起她逆反之心,闹得鸡犬不宁。

况且,在他眼中,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性子正是最好。纵然要教要改,也须得由他亲自来安排,容不得旁人越俎代庖。

“姨母费心了。若能赐些养身的方子,侄儿感激不尽。至于嬷嬷,便不必了。”

他性子本就我行我素,加之先前催婚反而逼得他屈就,随意选了个才貌名声皆不显的女子,郭皇后心中一直存着份愧疚。因而如今再不敢以任何事相强,唯恐又将他逼急了,再生事端。

如今他肯收下些养身方子已属难得,郭皇后便不再多劝。待人告退,当即唤来身边大宫女,命其开启私库,不仅亲自遴选了各类养生秘方,备下珍稀药材,更特地遣人往太医院讨来诸多滋补方剂与药膳配方。

一应物品足足装满了整架马车,这才吩咐速速送出宫去。

*

傍晚时分,马车缓缓驶入宅邸。

覃景尧阅完案头文卷,提笔批复后,信手从桌上的檀木盒中取出一枚绿豆大小的玉珠,将盒子纳入袖中,指腹熟练地捻动着玉珠,眼底幽光流转,唇边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起身下了马车。

甫一落定抬起眸,眉心便先一折,俄而面色微沉。他立于阶上居高四望,满院仆从皆躬身垂首,却唯独不见那个平日只要他一回府,便必定笑靥如花迎上前来的身影。

虽未开口,周身气势却已凛冽如刀。碧玉顶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硬着头皮躬身上前,只觉后背顷刻间已被冷汗浸透,声音绷得极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般。

“回大——”

话刚出口,她便自知犯了大错,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间冷汗霎时砸落。

“回公子,姑娘今日并未出府,只是早膳后便独自待在房内,吩咐奴婢们不得近前打扰。奴婢送去午膳时虽见到了姑娘,然姑娘似乎胃口不佳,只略动了几筷便让人撤下,至今未曾踏出房门,奴婢无能,未能探出姑娘因何事不欢,请公子责罚!”

覃景尧心头蓦地一沉,冷眼扫去,目光如千钧山岳般压下,竟透出一股骇人的狠厉。

身后将亭亦被这气势所慑,当即屏息垂首,深深躬身。庭院中恭迎的婢女仆从亦霎时齐刷刷跪地请罪,他却看也未看,径直大步朝她院中走去,声音寒冽如冰:“昨日有何人来过府上,又有什么话传入了她耳中。”

碧玉顾不得膝头阵阵刺痛,连忙起身快步跟上,急声回禀:“公子明鉴,昨日只有织霞庄,宝沁楼,万宝轩三家铺子的掌柜来过府中。奴婢事先已严加交代,且一直随侍在姑娘身侧,其间所谈皆为货品之事,并无半句逾矩之言。奴婢敢以性命担保,绝无任何不该有的消息传入姑娘耳中!”

覃景尧身形挺拔,步伐迅疾如风,所过之处路净无尘。不过盏茶工夫,便已行至她的寝院。抬步迈入月门同时,头也未回地冷声下令:“全部退至院外,自去领罚。”

“是。”

“全部退至院外,自去领罚。”

院内留侍的下人瞬息间鱼贯而出,步履轻悄,静若无声。墨绿色袍角在低空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院门随之缓缓阖上。

*

夏日昼长,连日晴朗,将至晚膳时分,天色仍一片透亮。

覃景尧一步步走向那门窗紧闭的屋子。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光线从他轮廓边缘透过来,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仿佛凝着化不开的浓墨,沉得叫人心头发紧。

他生性冷峻,薄情寡恩,为达目的从无顾忌。自执掌权柄以来,翻覆朝局,肃清党争,镇国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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