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党?”习达怒极反笑,声震屋瓦,“老子这颗头颅,砍过无数东胡狗贼!更别说胥将军,老子就说句大不敬的,若是这北疆非要冠名姓,除却胥字,老子想不出别的字,还通敌?那当初胥将军何必要收复失地,直接跟着东胡打进京城算了!”他讽刺道,同时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战靴踏得地面尘土微扬,杀意竟逼得李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高举令牌的
手臂也微微垂落。
“况且胥将军行踪,乃军中最高机密,岂是尔等宵小能随意打探的?他此刻所行之事,关乎此战成败,关乎大安北境安危!”
“至于长孙先生掌军……”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如石的长孙玄,终于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看起来瘦弱无比的文士缓缓上前一步,拦在了暴怒的习达和愤愤的李严之间。他无视了李严的眼神,也仿佛没看到那面象征皇权的玄铁令牌。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严的脸上,然后,做了一个让整个大帐瞬间陷入死寂的动作——
长孙玄抬起脚,穿着普通草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踏在了李严刚刚因为后退而垂落、几乎要触碰到地面的那面“如朕亲临,先斩后奏”的玄铁令牌之上!
布鞋的鞋底,覆盖了令牌上那八个篆字。
“僭越?”长孙玄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这呼吸窒住的大帐内具有难以言语的气势。他迎着李严那因极度震惊和屈辱而显得扭曲的面孔,在众人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方令牌。
材质非金非玉,却流转着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暗赤色光泽,令牌的正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唯有一只线条刚劲凌厉、栩栩如生的仙鹤。
鹤符!
落后一步的贺元良瞧见这令牌,脑海中忽然想到柳相曾经同他提过的一人——风姿飒拓,所持大安仅有一枚的鹤符,那是圣人命人专门为他打造,如同圣人亲临,其权威,远非李严那面御史令牌所能比拟。
它代表的是这大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师——天子老师,远远胜于自己这个所谓的侍读。
长孙玄将那枚鹤符,轻轻托在掌心,随后不太在意地松了,恰好落在李严的鞋边。
“李御史,”长孙玄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同你讲理,你同我谈权,既然是不同道,那在下退一步,便同你谈一谈这权。”他的话仿佛是无形的耳光,扇在李严脸上,“此符在此,如同圣人亲临,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他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锐利,直视着李严盯着那圣师令惨白如纸、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现在,你说,是谁在僭越?”
大帐内的气氛凝固,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李严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再由煞白涌上血色。他死死盯着那枚鹤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他躬下身,从地上双手拾起那枚鹤符,用袖擦干净上面沾上的尘土,垂头呈至长孙玄面前。
“鹤符珍贵,还请圣师收好。”
听见圣师一词,众多将领脸上露出惊异,他们怎么没听过有这一人,而且居然还是平日同他们作战、献计、喝酒的长孙先生。
贺元良心思转过,昌平镇守那一宴,他见过这位长孙先生一回,那时他还是未入仕的书生,而长孙玄则是胥少将军的亲信谋士,两人身份殊异,他好不容易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对方成了叛贼同党,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