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命运不弄人?
“李御史,”长孙玄并未接过,而是继续道:“将军行踪,事关重大,恕难奉告。但绝非通敌叛国。御史若欲查案,自可依旨行事,但军务紧急,容不得半分延误与干扰。若无他事,请御史自便,容我等商议军情。”
这是逐客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披着合乎规矩的外衣。
李严的胸膛剧烈起伏,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明白,此刻硬顶,不仅毫无胜算,反而可能被扣上“延误军机”甚至“不敬圣上”的滔天罪名。
皇帝的信任和命令,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但在没有确凿证据扳倒胥衡之前,有这人在,他不能再强硬行事。
“是。”李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圣师,李某受教。”他猛地一甩御史袍袖,转身便走,那两名御史侍卫也慌忙跟上,再不复方才的嚣张气焰。
贺元良朝长孙玄和众多将领行了一礼才退下。
李严并未离开军营,他住进了大营边缘一座单独的营帐。思虑着之后该怎么行事,圣人既然在朝中公然下令,便是想看结果。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该要顺人意。
想到这儿,他一面派人日夜监视帅帐和习达和长孙玄的动向,一面动用自己带来的亲信和部分倾向于朝廷的边军将领,以“彻查通敌案”为名,于军中搜查消息。
他需要证据,同时也派人前往西北探查长孙玄所言真假。
然而,数日过去,帅帐内,长孙玄依旧沉稳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调兵遣将,修补城防,应对着东胡小股部队越来越频繁的试探性攻击。习达则整日泡在前线,带着精兵如同救火队般四处堵漏,铠甲上的血污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边军将士们虽然疲惫,眼中带着血丝,但在长孙玄的调度和习达的统领下,防线依旧稳固,甚至打退了几次东胡颇有规模的进攻。他在此地更未寻得任何线索,所有人都跟嘴上长了铁桶一般,吐不出一个字。
李严心中的焦躁愈盛。他感觉皇帝的密旨和“先斩后奏”的令牌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无法落地。他急需一个突破口。
或许是胥衡命该绝,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军营中正在进行例行的晨间操演。数千将士列阵于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刀枪如林,气势雄浑。李严带着几名御史属官和亲信将领,登上了校场边缘的土台。他扫视着下方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军阵,给了亲信一个眼神。
“肃静——!”一名李严带来的亲信将领,运足中气,厉声高喝。校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数千道目光带着疑惑和本能的警惕,聚焦在土台之上,聚焦在那位身着御史官袍的李严身上。
李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种代表朝廷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诸位将士!本官奉天子明诏,彻查征北疆统帅通敌叛国一案!”他的声音借助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胥衡此人!”他故意停顿,加重了语气,“身为主帅,擅离职守,至今下落不明!其心叵测,其行可疑!朝廷,已掌握其勾结东胡、出卖军情、克扣军饷、虚报兵额之确凿罪证!”
此言一出,校场之上瞬间一片死寂!数千将士的脸上,惊愕、茫然、难以置信、愤怒……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是四面八方而来的质疑:
“放屁!”
“胡说八道!”
“胥少将军不可能叛国!”
“哪个王八蛋造的谣,老子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