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既然身死灵川,陆清规多年谋求谢真手中兵权而未动,可见卫衡死时,先帝遗诏并不在他手中。
裴太后以贪墨案诛杀沐氏,想来是意图将先帝遗诏与沐氏一道直接抹杀。
当初卫衡出逃时,必然已将手中遗诏藏于妥帖之处,父亲带回来的那枚玉坠,莫非是信物?
沐照寒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神色虽然平淡,心底却掀起了许多波澜。
陆缨伸出手,将茶盏自她的手中取过,又将她的手指展开来,握在手中淡淡说道,“孤在问你话。”
沐照寒回过神来,将手指自陆缨手中抽出,跪地垂目道,“臣失礼。”
陆缨重新将她的手指展开来,“不疼么。”
杯沿烫手,她竟毫无知觉,沐照寒瞧见自己已然发红的手指,方才觉出痛来。
“孟砚,去取些药来。”
“是。”
“沐女官何事入神。”
沐照寒抽回了手,思索间低声回道,“昨夜听闻裴五公子先天命数一事,有些感概,是臣无状,陛下恕罪。”
陆缨神色未变,淡淡道,“裴贞。”
“是。”
陆缨打量过沐照寒的面庞,缓缓道,“裴贞如今的命数,已是天意垂怜。”
“何为天意?”
陆缨抬手抚过案边的玺盒,淡淡道,“沐女官以为,何为天意。”
是天子之意!
沐照寒忽然遍体生寒,她伏地拜道,“是臣放肆。”
“起来罢。”陆缨神色浅淡,“孤乏了。”
沐照寒低着头,“臣告退。”
孟砚适才取了烫伤药膏入殿,便见沐照寒匆匆退下,新帝独自一人坐于案前,神色晦明。
他想了想,将药膏重新置于袖中,默然退立于一旁。
沐照寒没有回小南阁,而是去了崇文馆,她翻阅了先帝时期的所有记载,忽见其中有一条写道
崇武十年秋,帝衍御驾至南方战场,慰镇南王裴怀远辛劳,副将周肃及其夫人安氏同宴。帝好饮酒,安氏海量,帝赞夫人安氏磊落,有先皇后大秦氏之风。
她往后翻到,崇武十一年秋,夫人安氏病故,副将周肃哀而俱亡,贵妃裴氏有感于周氏夫妇战功磊落,为其合葬,以安氏迹,筑巾帼碑,列奇女子传。
崇武十一年秋,乃是裴嘉鱼与裴贞的生辰。
听闻镇南王与裴太后多年不睦,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令她忍不住猝然掩唇。
她将手中传记放回了书架,想了想,又从另一侧取过一卷大盛将军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记载了崇武年间征北大将军陆清规生平,指尖停在了其中一句半晌,方才掩卷将它放回了原处。
她一时间思规复杂,帝京时局纵横交错,譬如浮云遮眼,令人犹疑不定,身处其中更有孤身入局之感,她揉了揉眉心,心道若是陆清规在她身边。
又想到,陆清规志在更远,她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她要于他身侧比肩。
回到小南阁的时候,见有一人背着个药箱,抄手默然立于廊下,似是等了一些时候。
她见那人背影老成端正,似是有些眼熟,便试探道,“宋大夫?”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那副熟悉又古板的面容,向着沐照寒礼道,“下官太医院宋唯,见过沐女官。”
沐照寒亦低头礼道,“宋太医。”
“孟公公来太医院寻药,称沐女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