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先来吃饭。”这一夜沐照寒睡得很不安稳,许是和陆清规重逢的缘故。

她做很多稀碎的梦,长秦王宫的人生已经距离她五百年之久,可陆清规的出现,让那一世记忆蒙上的尘土渐渐散开,又变得明晰起来。

那时,她曾见过已经是枢密使的陆清规跪在地上,为出宫游玩归来的父亲,拭去鞋袜的尘土,也曾见过陆清规匍匐着,收拾丞相在宴会上摔在地上的汤碗。她从来不知,一个人奴颜婢膝能到这种程度,原来权力真的会让人变成狗。

可她后来也见过,他高举长剑,振臂高呼“为人臣者!为国死、为君死、为民死!今日降敌者!来世必为猪狗虫豸!永世不得善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父母、兄弟早已跪在了敌军铁蹄之前。

沐照寒那时才惊觉,她或许从来都没有明白过陆清规,可她想要明白他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早就下了决心,长秦亡国之日,便是她寿终之日。长秦王室,总要有一点拿得出手的血脉,以告后世之人,长秦末世,不只有跪降的王族、畏战的将军、无能的文臣,还有一位愿意同她的子民同生共死的公主。而公主身边,有一位同她并肩作战的枢密使。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憎恨,却在生命最后的仓促时光里,成为了彼此唯一的同伴。

沐照寒在梦中被眼泪灼伤眼眶。

疼痛让她幽幽醒了过来,姑娘们有的刚刚梳洗完,原来她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吗?

还在怔愣着,身后突然有一双手柔柔抱了上来。

沐照寒一愣,她并不是一个习惯亲密动作的人,就连相伴多年的紫虚,至多也就是拉一拉她的手。

身后的姑娘软着声音说道:“沐照寒,今天谢谢你。”

是若妍。

沐照寒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其实她觉得若妍不必如此谢她,若当时不是她,是任何一个姑娘,她都会上前。

救人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契机,让陆清规注意到她。当好心之中掺杂了利用,善意就不那么可贵了。

“怎么不说话?”若妍道:“是不是之前我们关系有点生疏,所以你还在生气。”

沐照寒心道,那是有点生疏吗?那是相当生疏。

若妍接着说:“总之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就像我对绿绮一样。”

真是个孩子,沐照寒暗暗感叹。

“哎呀你说句话呀。”若妍撒娇。

沐照寒无奈道:“热。”

“啊?”

三人纷纷过来,沐照寒也不理他们,径直拿了碗筷吃起来。

陆清规林载习以为常,陆忧倒是惊讶,沐照寒居然坐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吃,倒衬得她如主人,他们才是客人了。

因为心中有事,三人这饭吃得愁绪满头。

沐照寒察觉到几人的情绪:“怎么了?程冲的案子出问题了?”

林载嘴快:“没问题,就是笺疏没人写。”

“为什么?太守府的人不想写?还是不敢写?”

林载摇头叹息:“是不会写。”

沐照寒抬眼看着他们三人,登时就明白了,这些做大官的,往往都不会基层的差事。

她做公主的时候也不会写笺疏,但做司酒仙女这些年,她可太会了。她还因为笺疏写得好被天帝在全体仙君大会上点名夸奖过呢。

沐照寒笑了笑:“先吃。待会儿我写。”

“你?”陆清规这才挑眉望向她,带着些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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