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规静静地瞧了沐照寒一会,她的肤色极白,双眼微微垂着,能瞧见如同蝶翅的睫毛,投下一层薄薄的翳影,看起来说不出得孱弱和纤细。
见她不动,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开口时却不由又放软了两分,“过来。”
仿佛是昏黄暮色中温柔绽开的一点亮光,叫人不可抗拒地想要接近,沐照寒缓缓走过去,便见面前的男人展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伸出手将她拉近了自己一些,另一只手拂过她的鬓发,轻轻簪过一只碧玉簪,裹了一圈银色的镂花,古朴却雅致。
沐照寒愣了愣,抬手便想将发上的玉簪取下,陆清规按住她想动作的左手,握在手中,缓缓扶上碧玉簪顶端银色镂花的一点凹陷,带着轻轻一转,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竟将碧玉簪从原本长长的玉质钗柄中拔出,赫然是一段两寸余长的锋刃,一点寒芒从其上闪过。
“匕首锋利,易伤己身,”陆清规淡淡地说道,“玉簪隐锋芒,藏机括,不到生死之事,不要轻易擅用。”
“你……”
“原本簪上淬了毒,我着人洗去了,”陆清规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女儿家,不必这样手段。”
陆清规的手十分有力,沐照寒见挣不开,便索性就着被圈在怀中的姿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面庞,“你待我这样好,是为何?”
陆清规似是未料到她有此一问,沉默了片刻,反是沐照寒问出口便已经后悔了。
倒是陆清规依然温柔地笑了笑,也不曾回答些什么,只将几丝乱发轻轻勾到她的耳后,低声道,“不早了,去歇息罢。”
沐照寒便有些松了口气,她想他什么也不说,也是好的。
明明是最平和清淡的夜色,却叫人怎么也睡不着了,沐照寒立在窗下,瞧着空中不算明亮的月色,浅淡的笑了笑。
大约到了子时,便听得一阵忙乱的声响从前头庭院中传来,更有些凄凄哀哀地哭声从远处若有似无的响起。
沐照寒原本也没有什么睡意,便起身重新点了一盏烛火。不多时晏初七便来叩门,只问道沐照寒是否安好,见她无恙,便也未再多说什么,只嘱咐道,若非陆清规相请,还望沐照寒不要随意出门走动。
她想莫非是陆清规出了什么事,晏初七来叩门时的脸色十分难看,却又不愿多说。
等到了翌日快晌午的时候,才有消息传来,原是昨夜有流民暴毙在官驿门前,看死状似是染了疫症而亡,重伤的裴世子一夜之间也发起了热症,怕是染了瘟。
晏十一原本一早想进城请大夫来为裴世子治伤,却才得知,疫症肆虐,云州三日前已经封城,连爆发瘟疫的消息也被一并封锁了起来,那在城门外来来去去的大批流民,竟都是染病后被赶出的村民。
陆清规发了些怒,命晏十一拿了宣王府的腰牌去开城门,又在官驿附近找了一间还未完全败落的庙宇搭建了一些简易的棚子,将染病的流民分别圈了起来,又分了些人,一路往各个方向寻找是否还有染病的流民去了别处。
沐照寒这一整日都未曾见到陆清规,只知道那云州城的城门终归还是被宣王府的腰牌叩开了,晏十一携了剑,一路打进了云州太守的府邸,逼得那太守慌不迭地倒履而出,官帽都掉在了地上,被十一抬剑就划作了两半。
那太守也没敢多吭一声。
晏十一先前便得了陆清规的吩咐,冷冷向着那云州太守道了一句,镇南王府的裴世子染了疫,命在旦夕,大人好自为之。
那太守听到染疫的是裴世子,半晌也没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