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乌兰徵突然抓起了她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一块凸起的“山”。这山叫人摸得多了,触手已是一片圆润。

乌兰徵:“这是崤山。”

明绰便“嗯”一声。然后他又握着她一根手指,摸到板上凹下去的一条蜿蜒痕迹,“这是洛水。”另一条,“伊水,”然后是最宽的一条,明绰轻声接了一句:“黄河。”

这回是乌兰徵“嗯”了一声,放开了她的手。

“三川谷地,”明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在含清宫昏昏欲睡的早上,“我太父说,历来东西交战,都是抢这块地方。”

乌兰徵只道:“兵家必争。”

“我们在哪儿?”

乌兰徵指了指地图上插着蓝色小旗的地方:“这儿。”

明绰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本想问潼关在哪儿,他们是走哪条路来的,但是从这图盘上一看就非常清楚了。自关中出来就只有这么一条道,洛阳正正好好地就挡在门口。三面不是险峰就是大河,无论去哪个方向,都绕不开洛阳。

明绰又问:“石简的粮道在哪儿?”

乌兰徵的手指从西南面轻轻一划:“这儿。”

明绰便不说话,盯着图盘看了半天,看得乌兰徵竟然莫名产生了几分期待,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明绰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正盯着看,只好把话说在前头:“别看我,我可不懂打仗。”

乌兰徵哑然失笑:“你太父没教?”

明绰便叹出一口气,说实话她连这图盘都看不太明白。谢郯是文官,当年上战场也是为了平叛,明绰怀疑他自己也不太通,确实没教过这些。

“这种事要是只靠教的,那不成了纸上谈兵了吗?”明绰撑着下巴看着他,微弱的烛光给她的侧脸抹了一层蜜蜡似的油润光泽,看着乌兰徵也有些出神,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明绰顺势拉住他的手,一边轻轻摩挲他掌心持缰绳的茧,一边道,“你是不是舍不得烧石简的粮?”

乌兰徵回过神来:“嗯?”

明绰用一种很了然的眼神看着他:“烧他粮草只能算中策,他毕竟守着那么大一个洛阳城呢,若是他收缩战线,死守不出,存粮吃完了还能杀城里的老百姓吃,我们才是真的要挨饿……”

她形容人吃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倒是把乌兰徵说得眉间狠狠一跳。

明绰接着往下说:“所以,你想抢他的粮。”

乌兰徵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还说你不懂打仗?”

“我是不懂呀,”明绰倾身过来,歪着头看他,“可我懂我夫君在想什么。”

这话说得太窝心了,乌兰徵唇边笑意更深:“那你再想想,你夫君该怎么抢石简的粮。”

明绰看着他:“你想不出来啊?”

乌兰徵摇摇头,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突袭粮仓不难,难的是怎么把这些粮运回自己的军营。要偷抢粮道就不能带太多人,但人带少了,就挡不住石简的反击。毕竟粮在谁手里,谁就走得慢,谁走得慢谁就挨打。粮道那边也没有适合大军设伏的地方,他反复推演一晚上了,还是没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明绰看着他的神情,突然笑了出来。当时方千绪跟她说乌兰徵是什么“军神”,还“从无败绩”,原来也不过一个鼻子两只眼,想不出来计策就觉也睡不着,坐在这儿直发愁。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有多少个这样愁到睡不着的夜晚。

“行了,”明绰十分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夫君还是自己慢慢想吧。”

乌兰徵看她站了起来,神色竟还有几分失落。在长安时,政事上他经常会问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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