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掌控了权力便能掌控命运,便能避免失去。

可今日袁琢就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在他面前,将求死二字写得明明白白,血淋淋地拍在他的眼前。

于是,墙,塌了。

他一直不愿承认又不敢直视的真相,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防御,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啊,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是萧檐的错,不是坏人的错,是母妃心甘情愿赴死,是这深宫,是命运

是靠近帝王,就靠近了死亡。

包括他自己。

这个他隐隐约约感知却从未敢清晰思考的法则此刻清晰地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再鲜活的生命,再耀眼的才华,再赤诚的忠心,只要靠近权力的极峰,都会被无形的漩涡慢慢吸走生机,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凋零枯败。

“呵,呵呵”一串极轻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无措的荒谬和彻底的悲凉。

他环顾金碧辉煌却冰冷彻骨的殿宇,目光扫过面目模糊的木人,最后落回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茫然,他无措,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支撑,却只捞到一片冰

冷的空气。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蟠龙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僵硬地、无助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骤然被遗弃在无边黑暗中的孩童,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名为帝王的囚笼。

一个孤独至死的囚笼

半月后,天策卫。

“中郎将。”赵楫右手拿着公文拍着左手,晃荡了过来,“兵部转来文书,说归芜山一带,时有猛兽于冬乏时节下山扰民舍的踪迹。另外,山顶那座前朝所遗孤亭及附近山路,年久失修,恐生险情。”

袁琢接过他手中的公文。

赵楫继续道:“上官的意思是,需要派遣稳重之人,前往勘察猛兽踪迹虚实,并查看山路及孤亭损毁情形,以便报予有司处置,我去五司找几个人过去看看?”

袁琢目光在那寥寥数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书,向外走去:“不必,我亲自前去。”

“不儿,中郎将?”赵楫拦在了他前面,“你说啥呢?”

这本是一桩寻常公务,通常派一队正或校尉前去足矣。

袁琢将文书还给赵楫:“归芜山巡查之事,我亲自去。”

赵楫一愣,眉头立刻皱起:“中郎将,此等小事何须亲自前往?山路崎岖,积雪难行,加之天寒地冻,你这旧伤初愈,实在不宜劳顿。我派一得力队正带人前去即可,或者你不放心别人,那我亲自跑一趟,或者晦卿去也行,他比我稳重。”

他实在不放心袁琢独自远行。

“汝舟,天策卫中公务繁多,你和晦卿还需多多费心。”

拿公务压他,赵楫有苦说不出。

“那至少让我派一队人马随行护卫,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袁琢打断他,语气淡淡,“勘察地形,查看兽踪,人多了反倒不便。我一人足矣。你是不信我的身手吗?”

“不敢不敢”

说完,不再给他劝阻的机会,转身便走向马厩方向,只留下一句:“今日便回。不许跟上来,这是军令。”

赵楫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沉默:“汝舟,你近日是否将中郎将的公务,揽得过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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