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冷硬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长辈的温和与歉疚。
“张同志，让你受惊了。”
他看了一眼张月揽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是我们卫生院管理不严，给你添麻烦了。”
张月揽扶着树干，轻轻摇了摇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火烧火燎，只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
李雪扶住了她，替她开口，声音里的火气也消减了大半。
“刘院长，这事不怪您，是有些人，心都烂了，搁哪儿都是个祸害。”
刘院长叹了口气。
“你这烧得厉害，赶紧回去躺着吧，我给你开的药，记得按时吃，多喝热水，捂着被子发发汗。”
他叮嘱道。
“谢谢您，刘院长。”李雪点头。
她架起张月揽的胳膊，半拖半抱着，转身离开。
她们身后，钱红的哭声，渐渐被风吹散。
那段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张月揽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的重量，大半都挂在李雪身上。
李雪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
“便宜她了！就这么让她滚蛋，太便宜她了！”
“这种毒蝎子心肠的女人，就该抓去游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小路上回荡。
张月揽的耳朵嗡嗡作响，李雪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
“你说她怎么能那么恶毒？就因为陆团长看不上她？她就要毁了你？”
李雪气得停下脚步，扶着张月揽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她还想找人……我呸！她也配！”
张月揽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看着李雪气得涨红的脸，看着她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膛。
心里那股郁结的浊气，反倒散了。
“雪姐……”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别气了。”
李雪一愣，低头看她。
“为这种人，把自个儿气坏了，不值当。”张月揽的眼皮很重，她努力地睁着。
李雪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股冲天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你看看你，都烧成什么样子了，还管我。”
李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小心地替张月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拉着你跟她废话那么久。”
张月揽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我就是有点累。”
“好，好，我们不说了，我马上送你回去。”
李雪重新架起她，脚步加快了许多。
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麦芽“呜呜”地迎了上来，用脑袋蹭着张月揽的腿，尾巴摇得小心翼翼。
李雪把张月揽扶到床上躺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喝下。
“你好好睡一觉，晚饭我给你送过来。”
“雪姐，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李雪瞪了她一眼，给她掖好被角，“睡吧，什么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