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她被被子盖住的身体上。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被角。
“我给你看看伤。”他声音干涩。
张月揽咬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缓缓地，将被子掀开了一点。
他先看到的，是她的手臂。
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个清晰的，青紫色的指印。
那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罪证。
陆振华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想去碰，又不敢。
那片青紫，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也烫着他的心。
他慢慢地，把被子全部掀开。
她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睡衣，领口被撕开了，露出一片锁骨，上面也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有些是青的，有些是紫红的，在他昨夜的疯狂下，像一幅被蹂躏过的画。
陆振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指腹颤抖着，轻轻触碰着她锁骨上的一处瘀伤。
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羽毛。
“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
张月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和悔恨，那不是假的。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疼。
怎么不疼。
身体疼，心更疼。
“对不起。”
陆振华俯下身，把头抵在床沿，像个犯了滔天大罪，无处忏悔的罪人。
“月月，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张月揽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毛茸茸的短发上。
他的头发很硬，有点扎手。
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陆振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疼，有怨，但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经融化了。
“我……”他想说什么。
张月揽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陆振华，”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陆振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温远。
那个让他失去理智，变成野兽的导火索。
那个让他犯下大错，又让他变成一个天大笑话的男人。
他要怎么说？
说他气势汹汹地去找人算账，结果发现自己像个傻子？
说他准备好的所有愤怒和拳头，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说他差点毁了她，毁了自己，只是因为一个无聊的玩笑？
这种极致的羞耻，比跪搓衣板，比当着她的面承认自己不要脸，要难堪千倍万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月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又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