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荔枝(马伯庸)原著 第二章(10/12)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p>

他问得差不多了,放下纸笔,吩咐导游把蜀马上几匹帛练卸下。阿僮看到里面有一匹粉练,喜得连花狸也不要了,冲过去把粉练扯开围住自己身子,犹如裙裾,就着火光来回摆动。

“这是送阿僮姑娘你的礼物。”

“聘礼吗?”阿僮看向李善德,目光灼灼。

“不,不是!”李善德吓得慌忙解释,“这是给姑娘你预支的酬劳。我要买下这附近所有的三月红,你帮我尽早催熟,越早越好。”

“唉,买卖啊!”阿僮把粉练披在背上,小嘴微微噘起,“我还以为,总算有个肯操作活的城人,能帮我一起侍*庄子呢。”

“阿僮姑娘国色天香,自有良配,老朽就算了,算了……”李善德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若让夫人误会自己来岭南纳妾,不劳圣人下旨,他早已魂断东市狗脊岭——长安杀死刑犯的地方。

“行吧,行吧!你这人真古怪。”

阿僮嘟囔了几句,出去安排。临走之前,她恼火地伸脚踢了踢那花狸,花狸非但不跑,反而就势躺倒在地,露出肚皮。

李善德靠在火塘旁,正打算假寐片刻,却看到那花狸露着肚皮,威严地歪头盯着自己。他在长安做惯了卑躬屈膝的小官,发现它颐指气使的眼神竟与自己的上司一样。多年的积习,让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伸手去摸花狸的肚皮。李善德做小伏低,把那花狸伺候得呼噜一阵紧似一阵。

漫漫长夜,居然就这么撸过去了。

转眼时历翻至三月十九日,又是个艳阳热天。

阿僮怀里抱着花狸,在官道路口等候。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十个水缸,水缸里泡着近一百斤已催熟的三月红。按照李善德的要求,这些果子事先还用盐水洗过一遍。

很快从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一支马队转瞬而至。

阿僮看到为首的除李善德之外,还有个老胡商。二人身后四名骑手皆是行商装扮,坐骑与岭南常见的蜀马、滇马不同,是高大的北马。这些马的背上搭着一条长席,席子两侧各吊着一个藤筐,筐内各放一个窄口矮坛,旁边还捆了一圈六七个拳头大小的小坛子。

马队到了近前,李善德向阿僮打了个招呼。阿僮发现他脸色苍白,双眼周围一圈灰黑,连头发都比之前斑白了几分。她怀里的花狸叫了一声,可李善德没有看过去,一脸严肃地发出指令。

那些骑手纷纷下马,从水缸里捞出荔枝。只见荔枝个个鳞斑突起,艳红如丹,确实是熟得差不多了。他们从腰间取出一沓方纸,把荔枝一个个包住,然后放入坛中。

阿僮忽然发现,马匹一动起来,那坛子里会有咣当咣当的水声。她大惊,赶紧对李善德道:“荔枝泡在水里超过一日,就会烂了。”李善德微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这是特制的双层瓮,外层与里层之间灌满了水,可以保持水汽。”

他笑得自然,心却有点疼。这双层瓮造价可不低,一个得一贯三百几钱,广州城里没有,只有胡人船上才有。

“城人你到底要做什么?”阿僮不太明白。

李善德摆摆手,示意等一会儿再说。等到骑手们都装完了,他冲老胡商一颔首。苏谅走到骑手们面前,手掌轻压,沉声道:“出发!”

四个骑手拨转马头,各自带着两个坛子以冲锋的速度朝着北方疾驰。一时间尘土飞扬,马蹄声乱。待得尘埃重新落回地面之后,骑手已变成了远处的四个黑影。过不多时,黑影们似乎分散开来,奔往不同的方向。

李善德望着消失的黑影们,眼神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紧盯着一枚高高抛起尚未落地的骰子。

“子美啊,我如你所愿,在-->>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