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往东间看看,又呆住,“二郎,这是什么?”
裴长青抹完最后一下泥,把瓦刀放在小木桶里,进屋给高里正解惑。
“里正伯,我寻思冬天太冷了,阿宁和阿娘都怕冷,就不做床,直接盘火炕。”
高里正虽然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他出远门就是南下扬州和金陵,并不曾往北去过。
他还真不知道北方火炕火墙什么样。
去府城、扬州等地,人家也都是炭盆火炉取暖的,并不睡炕的。
他很好奇!
他在文字记载中见过炕这个字的,但是吧这就和现代七八十年代农村小孩子抄作文把阳台抄上一样,并不知道阳台是什么,什么样儿。
裴长青就给他解释了一番,“我把锅灶放在屋里就是为了省柴火,平日也要做饭做豆腐,在外面烧那么多柴火都白瞎了,要是连着火炕不就可以取暖了么?
有钱不缺炭火的,可以把锅灶放在外面灶房,屋里的火炕只烧木炭煤炭,如此便没有烟灰,干净得很。”他说到兴致处,没忍住,道:“皇宫里都有地龙的,下面中空,烧炭,一点烟气都没有。”
说着说着他看高里正眼珠子都瞪大了,顿时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道:“听、听我大哥说的,书里看的。”
这年头妄议皇家事儿是死罪,尤其还是皇宫里面啥样。
不过高里正显然不在乎那个,而是惊讶于裴二郎竟然懂如此多!
现在进九月了,晚上冷,他和老婆子都换厚被褥了,冬天更得生火炉抱汤婆子。
可火炉终归不方便,不能关门闭窗,否则容易把人熏死。
汤婆子又会凉。
这火炕,听着就暖和呀。
高里正兴致勃勃,想到自家的养猪场。
冬天要给它们煮猪食,那浪费了多少热乎气呢。
回头搭上火炕,那夜里看猪喂猪的人不就暖和了吗?
以后再雇长工直接住到那里去。
王木匠也竖着耳朵在一边听,越听越高兴。
这个裴二郎,真是厉害呀。
这又把高里正给迷住了,他敢打赌,高里正肯定想要这个火炕。
那回头炕上的家什儿就得用木工做,他就跟着捡活儿了。
裴二郎说了这个火炕要做木炕沿,要铺炕席,还得做炕柜,把被褥杂物都收起来,如此便整洁不凌乱。
哎哟,你个乡下后生还怪讲究的。
高里正已经听进去了,被裴长青朴素却真实的描述给代入进一个宽敞、整洁、温暖的环境里。
想着冬天外面大雪纷纷,别人家的屋里寒如冰窖,可他家有火炕,多多地烧柴火,屋里暖烘烘的,还没有烟火气,一点都不呛人,更不会熏死人。
而他盘腿坐在炕头上,面前是红木小炕桌,炕桌上放着一盘大葱拌卤猪头肉,一壶烫烫的小酒儿,还有一碟子五香茴香豆,对面坐着他几十年的老友。
这个老友和他交情深厚,但是又一辈子暗暗较劲,小时候比零花钱,比读书,后来比媳妇儿比孩子,老了比谁儿子多,家产多,谁败家子少,谁身体棒牙口好。
这个老友啊从大老远过来做客,冻得哆哆嗦嗦像只鹌鹑,一边搓手一边夸:“老高呀,你这屋子咋盖的,真暖和呀。”
而他却穿着薄棉袄,舒舒坦坦地招待老友,云淡风轻地来一句,“哈哈,不当什么,就是盘了一个火炕而已。”
老友老眼一亮,“什么火炕?快给我瞅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