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荻将目光落回卷子上,第一场考数学,密密麻麻的方程、几何、不等式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心跳加速,扑通扑通恨不得跳出嗓子眼。
掌心冒出粘腻的汗,笔握在手里总打滑。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被硌得生疼,卷子上也浸了手汗,边沿皱起。
江荻咽了口唾沫,开始阅读第一道选择题。
他觉得很眼熟,发誓自己之前绝对做过类似的。但此时此刻,大脑就像程序错乱了一样,乱七八糟的信息不可自控的一个劲往外冒。
医生的话语、锋利的水果刀、飞溅的血、吕科浑身插满的管子、生命体征仪冰冷的滴滴声……
他现在怎么样了,还能再醒过来么。
江荻胃又开始翻腾,鼻子里残存的血痂味道令他作呕。
他甩甩头深呼吸,尝试去看后面的。
陆是闻告诉他,遇到不会做的题不要纠结,先把会做的写完。
年级组长注意到江荻脸色不好,走到跟前看他的试卷。
见江荻划掉A、C两个选项,年级组长暗自松口气,跟着也一起紧张起来。
在江荻的笔移向错误答案时,他几乎要开口提醒了。但忍了忍还是没出声,又到陆是闻那边看。
陆是闻已经答完了最后一道选择题,卷面一如既往的准确漂亮。
但此时年级组长却丝毫没像平时那样愉悦,反而越发担忧。
他听梁主任说江荻想考去北京,跟陆是闻一起。
但真的能做到吗?
其实桐城也有还不错的三本和大专,或许也不用把自己逼太紧,考个本地的学校也不错。起码对于江荻而言已经很了不起了。
江荻抬眼看了下墙上的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而他现在连选择题的一半还没做完。
说好的要超过二模,他下午还信誓旦旦跟梁主任保证过。
现在这个情况,怕是连期末考的分数都难以超过。
他开始后悔自己说了那些大话,他根本做不到,甚至怀疑之前的二模考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脑子里越来越乱,心也越来越慌,江荻鼻子开始发酸,他抬起袖子用力擦擦眼睛继续做题。
陆是闻要转班了,他会失望吧。明明已经在很努力的教自己,到头来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怎么就、怎么就他妈的一点不争气!
江荻将卷子翻了面直接去看大题,那些线条、公式像重了影,擅自移动起来绞成一团。
纸张被他揉皱,画辅助线的铅笔头“咔嚓”断了,留下一个难看的污点。
他很努力的想把题重新看一遍,一次、两次、根本读不通顺。
一滴滚烫的液体“啪嗒”砸在卷子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江荻粗鲁地抹开,卷子因此变得更脏。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透明的水渍已变成鲜红一片。
“快先别做了!”年级组长开口制止,“去厕所洗洗。”
江荻却像压根没听见似的,年级组长四下找纸,陆是闻递过一包纸巾,隔着桌子扔给江荻。
年级组长想让陆是闻劝劝,陆是闻却没抬头,只是嘴唇抿得更紧,答题的字迹因手抖变得钝重、潦草。
“别管他,让他做。”
陆是闻淡淡说。
声音有些哑。
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