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她。会在她孤立无援收留她的师姐……会为她写出《告天下人书》的师姐……如何会真的加害于她呢?

啜酒沉吟,宴如是又想:如果师姐都信不了了,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如果师姐都不要她了,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但至少现今师姐对她欲拒还迎,也许是因为芙蓉神血,或是因为本能欲望,会迎合她,完成一些不那么温柔的性事……但宴如是能感受到,游扶桑的态度在变得柔和。那么是否只要自己再努力,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呢?

——大抵宴如是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对游扶桑最重的依恋来自于百年已过,在那么多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游扶桑是唯一贯穿新旧、始终如一、留在她身边的人。

‘即便她不再喜爱我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愁到泪眼朦胧,一杯酒水见底,人还浸泡在水中,乌发像水中青藻,温泉水珠凝挂在桃花尖上,水汽在面颊蒸出淡粉色,绯红与雪白交织,眼泪是欲的点缀,到底人面桃花相映红,春光不与四时同。

那双杏眼在落泪,沉静而缄默的。宴如是呛去,咳嗽一声又呜咽地抬起目光,终点落在游扶桑身上。从来都是。

游扶桑却匆匆移开眼。

她没有回应这目光,视线落在酒水上:“喝够了吗?喝够我帮你清洗。明早还有别的事情,今夜帮你洗完,我便离开了。”

离开。

又要离开了。

宴如是微红着眼睛,心里恨恨道:此人分明从前也是宴门中人,怎么就变得这样仇视宴门了?来去随意,避宴门之不及……

难道是因为讨厌我,于是也憎恶起宴门了吗?

宴如是想不明白,酒水漫过理智,脑中的一切思绪变得平铺直叙,是便是是,否便是否,思路在清酒里打瞌睡,变得一根筋。

一定是的吧,宴如是想,恨乌及屋便是这个道理吧……

她不作声,拿着空酒杯不断往口中倾倒,又咳嗽,游扶桑隐隐皱了眉,从白石岸边几步走来,一手拍掉酒杯,一手扳正宴如是肩膀。

泉水浸泡的肌肤湿滑恍若鱼鳞,甫一触碰,人也似鱼一般扑腾挣扎起来:“游扶桑,你要做什么?!”

游扶桑淡然道:“清洗。”

清洗……

清洗?

简单两个字,却如同火星点燃引线,宴如是一下从游扶桑手下挣开,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雨帘似的水花,水珠晶莹地分散在氤氲雾气中,“清洗,什么清洗?”话被酒水浸润有些说不清楚,字句却很坚定,语气又埋怨,“你为什么帮我清洗,游扶桑,你以前帮我洗过吗?”

宴如是红着眼睛,“我每次都是被折磨完,尔后苦兮兮自己去洗,游扶桑,你有一点心软吗?”

说话间,她想到,第一次在蓬莱,蓬莱的夜露那么冷,游扶桑留她一人在身后,那里肿得快要出血了,嘴巴也磕破掉,游扶桑有一点点关心,有一点点心疼吗?芙蓉神血只是让身上不会留下痕迹,又不是不会痛……想得委屈极了,宴如是弯腰在水间,双手掩着眼睛,脊背不断耸动,显然是在哭泣,“游扶桑,你太过分了,总是弄得人很疼,哪里都疼……难受得要死掉了……清洗……清洗……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啊……”

又喊:“游扶桑,你看我这样狼狈很得意吗?……”

眼泪连成线,点点滴滴融入池中,哭泣的人半边身子隐在水中,半边脊背莹白如出水芙蓉,不染不妖。那些责怪的话不过是发泄,这半月日日欢好也日日折磨,宴如是并非以痛为乐之人,再倾心游扶桑,也不会欺骗自己这些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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