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令 70-8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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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没有如果。”宴如是抬起眼,半跪榻边,小心翼翼掀开那一袭轻如鸿毛的帷帐,她看见游扶桑面无表情望她,眼底没有波澜。期许的神色在宴如是面上一点一点跳动,她小心翼翼道:“师姐,没有如果,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会再回到人世,再回到我身边,因为没有如果。师姐,我们现在还能这样相处一室,难道不是说明……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与机会?”

最后一字落下,游扶桑手中茶盏抬起又倾斜,其中凉透了的茶水半点不剩地浇在宴如是头上!

先前蓬莱那一场急雨没有沾湿宴如是乌发与衣衫,此刻这一盏茶水替她淋了个透。皎洁潋滟的华服沾水如人海,流光溢彩,此刻湿漉漉沾在身上,都随宴如是呼吸而起伏。她的眼角挂着茶水,似泪,却不敢哭,她不知晓游扶桑突如其来的发难所因何事,却知晓再哭哭啼啼只会惹人生厌。

即便心里痛楚冲破屏障,她快要忍不住了。

游扶桑丢下茶盏,青瓷的小盏在坚硬的地上转出几圈,很快停下,清脆的声音倒是还在耳边,一声又一声余韵不绝。

人一昏病就变得很刻薄,游扶桑也随心所欲了些,她不想听宴如是讲那些文绉绉的陈词滥调——她是来和她讨论所谓如果不如果的吗?她只希望宴如是闭嘴,然后滚。

至于累,也是真的,她不想再和宴如是牵扯下去了。

“闭嘴。”她于是道,“宴如是,你何时变得这样喋喋不休,令人厌烦。”

师姐……师姐……

宴如是浑身颤栗,昏天黑地,几乎要晕倒过去。

便此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求死之外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宴如是落汤模样实在可怜,游扶桑板起脸来,收起讽笑,貌似温柔地道:“宴门主何苦去敲一扇敲不开的门。我们有仇,但我已经说了不向你追究,你便应该见好就收。我不追究你的过错,庚盈的事情我自己会去解决。宴如是,我不想再看见你,觉得和你交谈……很累。”

除去帷帐,她们之间的情绪更加清晰,她看向游扶桑,眼底的漠然一览无余。

游扶桑道:“宴如是,你走吧。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先前茶水淋头,宴如是都不曾沉寂至此,可因了游扶桑这句话,她的面色很快地熄灭了,如灯尽油枯。

宴如是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游扶桑会打她,骂她,如先前那样刻薄她。宴如是曾想倘若师姐打我,怎么作弄我,我一定都受着,一声也不吭,绝不会还手,师姐要怎么样对我都可以,欺凌我,揉捻我,侵蚀我,吞噬我——都可以,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

但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游扶桑只是说:

你走吧。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第72章 皎若明月舒其光

◎宴如是你疯了!◎

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放过我吧”?

大约是战败时刻,无力抵抗却还想要一条活路,于是跪地求饶说:你放过我吧。

但此刻不是征战纷争。她们好好地、平静地处于室内,窗外有雨后新风,天光收敛,尘埃落定,游扶桑靠坐榻上,姿态惬意。反而是宴如是半跪榻边,面色惨白,眼底波澜如许,都是快要忍不住的泪水。

她才是战败者,宴如是很清楚,她才是战败者。

而游扶桑说出那句“放过我吧”,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宴如是缓缓低下头,双唇开合许久,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跪地的膝盖后觉地感到疼痛,她垂着眼,同样摔落地上的是那盏青瓷茶壶,茶水凉透,茶盏磕破而绝无可能复原,正如同她们之间破镜难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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