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地明白了,这不是她该做、该想的事情,于是闭眼吐息,散去杂念。
宴如是与正道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浮屠令才是她最该着眼的东西。
游扶桑清了清脑海,走向床帏处。
她下定决心:眼下酉正,日影西斜,她为宴如是养伤,待到了亥时人定,她抽身,重新翻阅那些手札,势必找见浮屠令之秘辛。她只在宴如是身上花费两个时辰,此后一切回到正轨。
宫殿床榻,绫罗绸缎,躺着一个满面苍白的病人。
这个病人曾是她情同手足的师妹,眼下师妹落难,她救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默念三遍“仅此而已”,游扶桑运起功法,走到榻边。
榻上人却好似被惊动了,猛地一皱眉头,嘴里喃喃:“不……”
“醒了?”
宴如是仍闭着眼,却说:“对……不起……”
原来不是醒,只是梦呓。
“你没有对不起谁,是她们对不起你。”游扶桑轻声道,“她们伤你毁你,害你弃你,言而无信小人之道,是她们对不起你。”
她扶起宴如是,手掌搭在她颈后,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血契纹路蜿蜒,逼退淤血,“是你身后的血契护住了你,我也以魔气为你疗伤。不过不必担心,这不会让你入魔的,等你清醒,是去是留,我不干涉,你自行决定。”宴如是应当是听不见的,游扶桑这么说不过是表明立场,也让自己安心。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
她将魔气化得很淡,一点一点推近,宴如是靠在她身前,皱着眉。“一开始会有些难受,因为你的身体在排斥魔气,”游扶桑说,“但血契会让你没那么难受……唉,宴师妹,我也不知要怎么与你说了,把你和我们魔修的邪道过多联系在一起,你大抵是要不开心的,”反而正是宴如是听不见,游扶桑才最是话多,“也许周聆说得没错,是我在你身上下的血契让她们舍弃你了……这么说来,是不是我对不起你呢?”
吃准了宴如是昏迷无法答复,游扶桑才展现最真实的姿态。她喜欢她,即便正邪不两立,她仍然喜欢她。
于是看那些伤口时,眼神从怜惜与心疼,又变成愠怒。
“是谁伤的你?方妙诚吗?”她俯身抱着她,低了眉目,温声道,“宴师妹,让我看一看你的记忆,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的额头抵上宴如是的。
依旧是血契压制,游扶桑最精准地找到了宴如是陷入昏迷前的记忆。
很昏暗,似乎被封住了五感,四周乒铃乓啷的,大概有谁在打斗。
记忆里的伤害会感同身受,她感受到了宴如是那些无力还击的绝望。
以及铺天盖地的、强盛到恐怖的魔气。
眼前有一个很模糊的身影,恍然很近,又恍然极远,游扶桑在这份混沌的回忆里勉强辨别她的样貌,是个美人,温顺清冷——
却让游扶桑沁出一阵冷汗。
虽是牵机楼的道袍,但那张脸,她分明是认识的!
抽离记忆的那一刹,游扶桑半靠在床榻边,双手还维持着环抱病中人的姿势,可神色几分错愕,惊惧的余韵未消。
那个人怎么会是,怎么会是……
庄玄!?
第23章 故人声色
◎蓬莱此去无多路◎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游扶桑恍惚至极。她成为第十七任浮屠城主已百年,未见庄玄亦百年;在宴如是的记忆里,一切都看得那么不分明,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