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脚下不稳,踉跄着倒退一步,“孽障,不思悔改的孽障!”
敬真哀哀凝望,心知她已经不肯再信自己,整个人如委顿的枯草。
他颓坐在地,喃喃自语,“不是我,我说不是我,师尊你为什么不信我……”
殷秀拂袖,“实话如何假话又如何!不论如何,敬真他都不无辜!道尊,旧往事加上如今新罪责,您要打算如何处置他?”
明雪的眉,深深蹙紧。
殷秀看见,不满又不解,“先前道尊因为他是明月仙尊的弟子才对他百般呵护极力偏袒,我等理解道尊不忍辜负已逝者遗物的苦心。可如今,可如今明月仙尊还活着,道尊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指着怔然如石塑一般的敬真,“这等忘恩负义欺世罔俗祸乱同门之人,早就该一剑杀之!”
是否要杀了敬真,已不是殷秀能决定的范围。聆璧见机呵斥一声,拦住了殷秀后续的话。
待要言辞几句,却忽见敬真扶着膝站起了身。
他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一双眼却紧紧黏在明雪身上。眉目挣扎着皱缩,一张脸上满是荒诞的难以置信。
不对。
聆璧伸手要去扯明雪,却已经来不及。
“什么?”
敬真走到明雪身前,机械地扭动着脖子,“师尊,他刚刚说的,是什么?”
明雪冷冷抬眼,“殷秀说的有何不对?你这孽障不思悔改,难道还——唔!”
话未及尽,阴影和疼痛同时袭来。
手腕上如铁钳锁扼,腕骨几乎要被捏断一般。低呼一声,明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弓起,却又被敬真攥住了另一只手腕!
孽障,孽障!
明雪大怒,手心银紫光亮乍然闪现,朝着敬真就要打去。
然而她一抬眼,却撞进一潭痛苦的深渊。
敬真的声音冷不丁地钻进她耳里,“什么叫因为我是师伯的弟子才偏爱我?什么叫只是不忍辜负已逝者?!”
少年的眼睛一瞬间遍布血丝,竟如盛满了血一般。他额头上刚刚磕出的血痕还没有消散,映着充血的双目,像极了须弥牢里不散的厉鬼。
“你爱的不是我吗?你不是因为我才爱我吗?”他咬牙,唇瓣却因愤怒而颤抖不止:“和师伯有什么关系?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声调已经扭曲成了低吼。
什么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明雪忽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酸胀的眼眶包不住无故涌现的泪,她眼角划下一颗晶莹的泪珠,自嘲地笑了。
“原来,原来如此。”她闭上眼,“到底,你还是在固执着此事。”
如今敬真脑子里全是那句“因为明月才偏爱他”,全然顾不得在场的有多少人。他抓着她的手宛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乞求一般,“告诉我,告诉我不是的。你不是因为师伯才爱我的,你爱我只是因为我是我,不是因为别人!”
犹自愤怒的殷秀:“……???”
他愣愣地看向聆璧,又怔怔地扭头看向敬真,人傻了。
忍着腕骨的疼痛,明雪悲悯的目光垂怜在敬真身上,她无法言说,只能劝他:“敬真,收手。”
得不到答案,敬真的理智被一点点剥夺,“师尊,我在问你,我在问你啊。你说啊,你说你爱我只是因为我!你说啊!”
可她不说。
她只是缓缓开
口,“轻絮。”
她又不要他了,她又要把他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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