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一夜,所有人都以为,姜姮回到了未央宫,姜钺安睡在建章宫。
事实上,椒房殿的门被悄无声息推开时,两个不大的孩子,正一前一后拥抱着彼此,他们轻而易举就藏身在高大衣柜中,见证着这一无风无雨的夜晚。
阿蛮被吓到,想要唤人,可嘴巴先一步被姜姮捂住。
姜姮双目睁得很大,她能看见躺在床榻上的阿娘。
阿蛮伸出一双小手,捧着她的脸颊。
二人一道,紧紧盯着那道合不拢的门缝。
隔着那道半指宽的缝,他们看见了柳姐姐——她实在好认,她的衣着和所有宫人、女官都不同,况且一块薄薄木板而已,挡不住汤匙触碰到碗底的敲击声和女人呜呜的抽噎声。
“当时,阿蛮应该是被吓着了,我怕他哭闹起来惊动了人,于是等柔妃离开后,我们也溜出去了。”
姜姮托着腮,目光幽幽着,“如今想来,阿娘就是在那时,被她毒杀了。”
“太可惜了……若是我们耐住性子,再等一会儿,胆子再大一些,说不定就能看见阿娘最后一面。”
她说着可惜。
孔令娘却听不进去了。
“殿下可知,她对你,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利用?”
“知道。”
“殿下是否一直清楚,太子殿下一事,是由柔妃亲手所为?”
“也不算一直。”姜姮认真作答,“本宫也是在听闻令姑被暗杀后,才知晓此事的。毕竟如今后宫之中,是皇后与柔妃并驾齐驱,不是皇后,就只能是柔妃了。”
“殿下,你可曾想过,为娘娘报仇雪恨?”
孔令娘面上还是平静的模样,声音却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双眼发红发狠。
“当然。”姜姮瞥她一眼,很是斩钉截铁地答,眸中是理所当然的亮光。
“那为何……”孔令娘深吸一口气,希望以平心静气的口吻和她交谈。
姜姮似乎察觉了她的心意,未等孔令娘问话,先一步反问道:“令姑,那么你呢?为何时至今日,你才肯将此事告知本宫呢?”
认为这个问题很有趣般,姜姮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接着一双如水洗过的眸子轻飘飘望向了她。
孔令娘抬起头,微微张开着唇,她未能回答这个问题,脖颈深深垂下。
二人都一样,都选择了隐瞒真相,看她一步步高升成为了柔妃,又害了姜钺。
说到底,二人有何不同呢?
姜姮很能感同身受般笑了笑。
声中有安抚的意味,又颇为感慨般:“令姑,无妨的。我们能过得好,不正是阿娘的心愿吗?”
无人应答,屋内一时安静。
只一人坐着,一人跪着,各怀心思,皆有六根。
连珠又忧心又急切地回到屋内,恰好见到此番情景,声音一滞:“殿下……”
关切询问,“发生了何事?”
姜姮微微一笑:“令姑与本宫,有些许误会。”
孔令娘不辩解,也不言说,直直望着姜姮,宁静地站起身来,径直转身离去,这次,她忘记了所谓尊卑之礼,也不执着于所谓诚心。
她沉默地离去,仅仅留下一个挺拔且瘦削如竹的身影。
“殿下……令姑这是……”连珠疑惑且忧心。
姜姮垂眸,随意言:“无碍的。”
又问,“发生了何事?”
连珠正色,也不敢耽误时间,不再想离去的孔令娘,声音轻而有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