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汇聚终点是一处荷花池,夏日正是开花的好时候,各色荷花借清风吹到岸边临水的烟波洲。
小洲似船舫,船头为台,三面环水可近赏鱼戏莲叶,中舱为榭,四角亭翘檐高耸,轻盈灵动。沿着檐角往上,是船尾拔地而起的二层阁楼,门上额匾挂着“烟波洲”三个金漆大字。
废太子裴怀瑾端坐于阁楼窗牖边,莲池美景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怀怀被幽禁在此处已有十余日,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焦虑,骨节分怀的手攥着一本发黄的古籍慵懒地斜躺在罗汉塌上,半遮半掩住下半张脸,露出清隽舒朗的眉目,双眸含笑间尽显风光霁月,温润玉如。
“父皇这道圣旨,沈首辅打算如何应对?”
裴怀瑾神色未变,眼底流露出一丝揶揄。
沈家人一贯是捧高踩低的势利眼,他如今失势,那位从小被当做太子妃,甚至是未来一国之母教养的沈大小姐总不会非他不嫁?
贴身太监左公公满脸愤懑:“沈首辅竟然将一位庶女过继到沈夫人名下,充作嫡女嫁给您,简直欺人太甚!”
裴怀瑾闻言挑了挑眉,“沈家倒是会打算。”
他气定神闲问是哪位小姐。
“叫沈悠然。”
裴怀瑾目光专注凝视书卷,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挑开下一页书卷,无所谓道。
沈夫人更满意了。
“你打扮得太素了些。”说着,她随手扯了发髻上的镶金红宝石镂空牡丹簪递给旁边的章嬷嬷,示意送过去。
沈悠然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簪子,跪下拜谢。
“快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生母。”沈夫人处理完沈悠然嫁给废太子的事,还要赶去安抚她的宝贝女儿。
沈悠然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房的,她的脚像踩在云端,没有一步是落到实处。烈阳照在她身上,后背却无端出了一身冷汗,热风吹过,宛如冬日浸没在冰湖般寒凉。
路上有人和她打招呼,她看不清是谁,也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是依靠本能颔首微笑回应。
最后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人前哭出来,于是便硬生生凝住眼里的泪,指尖再度陷入掌心,这一次,却感觉不到疼。
浑浑噩噩地打开房门,屋内阴冷的风迎面撞过来,沈悠然猛地从云端坠入泥地。
她想起来了,顾焱死了。
沈悠然像是梦醒了般,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口鼻,牙关紧咬。
顾焱死了,她还要活下去。
若是被人发现她与外男私下来往,莫说她性命难保,还要连累母亲遭殃。
然而多年的隐忍与筹谋在今日顷刻间化为乌有,沈悠然几欲呕血。
她气顾焱为什么不告诉她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恨他为什么在给了她信誓旦旦的承诺后又失约。
但比恨更深的是锥心般的自责,若不是她的年岁已大,顾焱也不会着急立功铤而走险。
沈悠然讶然地挑了挑眉,她说了这么长一串话这人就听到了这一句,还有他明明是昏迷不醒所以才没法来见她,竟也丝毫不辩解。
湖上寒风骤起,吹起少年如瀑般散落的长发,宛如寒夜幽昙,怀冷绝艳。
沈悠然身子突然极富侵略性地向前倾了倾,如桃花般潋滟的眼眸中闪过幽深的暗芒,“既然知道错了,那是不是该罚?”
少年迎着她的目光,神情专注而又安静,似乎不管她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阿姐要怎么罚?”
沈悠然语气很轻很淡,却没有人会质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