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位高者往往傲慢,总以为自己得天独厚,而未果之人福薄,故屡试不止。当今天子俨然亦寄望于此,遂疏于国事,一心求术。怕只怕眼下这易躁之症,便是服丹所致。若果真如此,岂非有历朝国君暴戾之患?
太子尚幼,天子亦非绝艳之才。而尚书令一人势大,今又娶妻甚爱,诞下子嗣恐不远矣。
若此,主弱臣强,恐是国朝危矣啊!
“令公大人脸上好似又有伤,看起来可不似磕碰所致。有道是君子颜面为重,令公大人惊才绝艳,唯独齐家一事遭人诟病,真乃白玉微瑕,实在可惜。”
“圣人言,娶妻当娶贤。妻贤则家宁,诚不欺我啊。”
“好在使臣已归,若不然令公大人这般模样代天子示威,方才是有碍国威。”
“诶,诸位大人,与其说这些无用的,不若下职后去茶楼小聚?鄙人假日里得了件稀奇物件,敢请诸位一并掌掌眼如何?”
“哈哈,好好好!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
身后官员三三两两越身而过,不时有人朝御史颔首示意。然御史耳闻这些人全无忧色,只觉满眼荒唐。
这些朝臣,哪一个不是科举擢第,名列前茅的经纶之士?如今却怕是早忘了为官初心。
他一面心觉众人皆醉我独醒,一面暗忖这些警示可寻何人共商。脑中转了一圈,知己虽多,然真能托付社稷之谋者竟无一人。贸然提及,必招致杀身灭族之祸。小官谋之无用,高官恐反嫌自己多事。
他摇头出宫,往衙署而去。待至案前坐下,暗叹自己不过一介人微言轻的御史,何能妄议社稷大事?
遂以此为念,取过公文,将忧思抛诸脑后——
王世衡出宫后与同僚拱手作别,乘车至兵部。刚下马车,便见本该在家中休假的儿子一身劲装迎上前来。他目露疑虑,余光瞥见其身后随从牵着的骏马与行囊,不由一怔。
举目扫视周遭,他挥手令随从留步,瞥了眼儿子示意其跟上。行至兵部大门旁僻静墙下,方皱眉问道:“你离家日久,你母亲祖母日夜盼归。这才回来几日,又要离去?”
王世衡为官多年,心思敏锐,眼神一动便生猜测:“你实话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英焕闻言扬眉一笑,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原有的少年意气,朝父亲拱手一揖。抬臂垂放之间利落自如,全然看不出左臂曾受重创。
“父亲容禀,家中虽好,难免安逸。儿子近两年自觉历练有成,已非吴下阿蒙。如今既领差事在身,自当为朝廷分忧。且此行非独往,尚有几位同僚与我一同归京。且来时受同僚托付代为探望亲眷,因归期紧迫,未及一一走访。今日启程,正可履约代为致意,应能于新岁前将诸位同僚之家思带到。”
王父未只听他片面之词,一双利眸细细审视其神情,眼眸与身形姿态。一个人有无变化,是好是坏,在至亲眼中最是分明。
儿子此番归来,与两年前大不相同,便与信中执笔之人亦有些差异。府中女眷心疼他性情变得这般沉稳,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方磨炼出来,因而这几日嘘寒问暖,裁衣煲汤,或拉着他反复问询,垂泪怜惜。
然王父身为一家之主,对儿子如今这番蜕变倒是乐见其成,甚觉欣慰。从前虽无大过,却过于轻飘,终日玩乐,尚无担当一族荣辱之心力。
字迹如人,信中言辞虽见长进,然元日次日凌晨回府乍见之态,目光坚定,举止沉稳,言之有物,俨然已初具嗣承家业的气度。
惟其如此,他所言方算掷地有声,令人重视。
此刻,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