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郡主尤爱雄蟹, 往年亦办蟹宴,邀贵女们入府小聚。观满席佳丽,闻新鲜轶事, 别具意趣。

然今年交好的贵女们却未收到她的帖子。来而不往非礼也, 众人便欲自设宴相邀。不料送帖过去,方知宝珍郡主已设蟹宴, 却未请旁人, 独邀那位只闻其名, 未见其面的尚书令夫人。

而那位不论门第高低, 一概回绝的夫人, 竟也应宴前往。

略知去岁宝珍郡主往国寺“清修”缘由的人家,恍然想起二人间似有些渊源。具体为何无人知晓,但宝珍郡主吃了亏却是真真的。加之令公大人对其夫人百般爱护, 不少人暗忖, 此宴恐是郡主低头求和之举。

只不知那位夫人将如何应对, 亦不知她既愿赴宴, 会否自此开始走动。其容貌究竟如何,品性处事又怎样?

一时间, 这场私宴便引得诸多瞩目-

兰浓浓虽无二品夫人的名分品级,然世道妻凭夫贵,令公大人的权柄品阶却是实实在在。

宝珍郡主贵为皇亲, 自有品级在身,于公须顾全尚书令身份,于私二人亦有些交情。且满京城中,她独独应了郡主之邀,只冲这份独予的体面与真实敢为的脾性,亲至府门相迎亦不为过。

仁王府中自是亭台错落,奇景纷呈。宝珍郡主长于富贵堆中,不以此为傲。兰浓浓见多识广,亦未露惊奇之色。二人边走边谈,穿过花圃石园,水桥游廊,至宴客之所,飞檐斗拱的五角琉璃珠帘白玉亭中。

虽已深秋,近来却天气晴好,碧空万里,风和日丽。

巳时,秋阳正盛,依宝珍郡主往日做派,蟹宴本该设于湖心水亭。然架不住有人爱妻如命,唯恐她赴宴受屈,回帖方至,事无巨细的嘱咐后脚便到。

宝珍郡主倒不觉冒犯。尚书令为爱妻体弱而大兴土木造府之事满城皆知,赫赫权臣屡推应酬终日相伴,而今京中谁人不晓堂堂尚书令为一女子折腰,爱之如命?

婚后首度参宴,怕她冷着热着,百般不放心,实是寻常。

且宴客本应招待周全,知悉忌讳反是好事。再想到那素日高傲睥睨,强横霸道的尚书令,竟在一女子面前俯首低眉,小意讨好,成了老匹夫们暗地诟病的“妻奴”,便觉万分痛快!

“付夫人若非有孕在身,今日倒可与你我同品蟹宴。说来,她产期将近了吧?”

兰浓浓与她谦让落座,闻言几不可察地一绷,颔首浅笑:“照产期算,尚有五十八日。”

宝珍郡主瞥她一眼,莞尔道:“可见你二人交好,连日子都记得这般清楚。先前听闻你落水失踪,我亦难以置信。现下见你无恙,想来应也历经一番艰辛。”

“我不多问,但府中人参灵芝养身方子不少,更有宫中御赐之物。你若尚有未愈之处,尽管开口。”

郡主原还想说她似清减了些,然熠熠秋阳下,她肤光莹润,颊生鲜泽,唇色娇妍,眸凝神采,一笑起来那惹人心痒的梨涡便甜甜漾开,分明气色极佳的模样,“清减”二字实在难以出口。

想也是,以那人那般捧在手心呵护的做派,若还照料不周,与无能庸人何异?

她眼窝深邃,眉峰隆起,显得目光锐利。言辞利落更显强硬,瞧来便似盛气凌人。然在自幼看惯父母兄姐笑闹郑重的兰浓浓眼中,眉峰隆起实是专注,言语强硬则是认真中带着几分不擅表露关怀的生硬别扭。

再听她前一句,分明是为英姿姐姐吃起醋来。

二人算来已是第三次独处,一回为解惑,二回为冰释前嫌,这一回,才真真是以友相待。

一个外表高傲内里纯真,主动伸出手来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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