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覆纠缠至力竭,即便后来松了束缚,她也早已被磨尽了气力。
每回醒来,他总已离去。可他在时,她便如被抽筋剥骨,连挣扎都无力,遑论取他性命。
夜不得眠,昼昏难醒,兰浓浓已记不清这般光阴流逝几许。只依稀记得一回昏沉转醒,朦胧间听得莫大夫低声劝诫:“纵欲恐伤根本,不可”
可他偏迫她在床笫间承欢放纵,一门之外,轩窗之隔,处处人声可闻。
她听着莫大夫之言,竟不觉羞惭,只想发笑﹣﹣
这荒唐世间,还有何羞耻可论。
此后,昼夜不绝的贪缠虽略见收敛,她却并无半分庆幸。不过是从夜夜索求改为隔日而至,待她月事一过,他便休务告假,连白日亦要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兰浓浓每每觉得自己将要死在榻上,便又被他强行拉回人间。她咒他精尽人亡,可到头来虚弱服药的,却是自己。
恨意蚀骨,却动不得他分毫,更毁不去那作孽的根源。逃不得,避不开,起初尚能摔物泄愤,后来不慎划伤了手,她身边就再不见半件瓷器。
再摔,竟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了。
一日日这般熬过,不知往后还要忍受多少日夜,更不知如此强撑,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她曾郁结难舒,覃竟尧自拿捏得极有分寸,不让她旧疾有复发之机——
七月底,暑气翻涌,炎夏正炽。
略有薄资的人家,车马中皆置冰盆消暑。至于达官显贵,排场更为奢靡,出行时有仆从持冰壶随侍,坐卧处水帘垂落,冰山环列,极尽清凉。
王将军府凭汗马功劳博得显赫门第。王英姿自幼除习武外,未尝艰辛,后嫁入镇武侯府,既有夫家倚仗,又有娘家撑腰,无人敢予怠慢。
之后夫妻另立府邸,其夫付知戎又事事以妻为尊,阖府上下唯命是从。至四月间,她怀有身孕,付知戎更是呵护备至,唯恐她受半点冷热劳累。
而今不过略行数步,竟已觉疲热交加。
王英姿被引至中庭“晓风亭”中落座,规矩伶俐的下人奉上花茶,便静立一侧为她打扇。
两月前尚书令大婚,她因安胎未至,仅遣人送礼。如今亲临这座名动京城的琉璃府邸,方真正见识其中气象。
高门府邸,无非是亭台错落,山石点缀,曲桥流水与奇花珍木相映成趣。此间府邸虽也大抵如此,却更见匠心。
雕梁画栋愈显精工,花木品目尤为繁丽,更有诸多未曾见过的精巧陈设,处处透着不凡。
只可惜顶上琉璃已撤,再无缘得见其流光璀璨之景。
打扇虽送来微风,终究不若冰山清凉宜人。王英姿正自暗忖,忽见花圃后方游廊中转出一行人。为首女子步履略急,却每行几步便需停顿,身后两名绿衣婢女屡屡上前搀扶,显是身体有所不适。
王英姿蹙眉起身,提裙向外迎去。奈何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未行多远,便与那女子迎面相遇。
日光正盛,照得人眼前一片茫茫。她方欲扬唇寒暄,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生生将已到唇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眼前女子明眸若水,粉唇微扬,一身桃色长裙外罩淡蓝披帛,云鬓高绾,髻后垂落两条与衣裙同色的桃色长带,随风轻曳。
衣妆灵动,眉目间春意流转,颈侧耳下痕影依稀,身段窈窕丰润,一望便知是备受怜爱,浸润雨露之姿。
可她不经意低眸时,却透出一股泠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