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他多想,概因内弟离京那日,都未见妻子如岳母大人那般不舍落泪。
王英姿只瞥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与人相交,最先讲的是眼缘,其次是品行,再是性情,而她与浓浓,恰是三者俱全。
更有知她曾受欺瞒的怜惜,出身平凡却不为权贵折腰的风骨,伺机而动,毫不拖沓的果敢勇决。
她对浓浓,初时只是怜惜,而后渐渐转为欣赏,直至由衷赞佩。
其敢于反抗的勇气与魄力,犹胜这世上的许多男子。
尚书令将浓浓寻回是何心境,她不得而知,她自个儿却唯有满心失而复得的欣喜。
王英姿愈思及浓浓所为,愈是迫不及待欲与她相见。也不知她伤势可曾好转,病体可曾痊愈,心境可曾舒展,如是想着,便觉食不下咽,索性搁下碗筷,只道一句我去写信,便起身风风火火直奔书房,徒留付知戎愕然忘食。
*
午时已过,雪驻天晴。琉璃穹顶外的积雪早已清扫一空,日光照耀之下,华光湛湛,流光溢彩。
府内假山嶙峋,瀑布如练倾注。小桥流水间时有鱼儿摆尾悠游,花团锦簇绽得纷繁艳丽,香气馥郁,彩蝶翩跹。处处生机盎然,温暖如春。
府门开启,一阵凛冽寒风伺机侵入,尚未及四处流窜,便已消弭于无形。
马车入府,于影壁前停稳。覃景尧下车时朝候在此处的莫畴掠去一眼,示意其随行,旋即大步向内院走去。
莫畴身量中等,略显清瘦,却非孱弱,步履沉稳紧随其后,并不吃力。知他心急见人,便加快语速将晨间之事禀明,并作论断,
“小人翻遍医籍手札,幸而查得与姑娘相似之症。此症类于催眠之状,然前者为医者施术,姑娘却是自我催眠,自欺欺人,将违心之事深埋封禁。眼下虽看似与常人无异,然——”
覃景尧骤然止步,脸上那抹笑意顷刻间消散殆尽,尽被冰霜般的冷色取代。他负手于后,缓缓转身,并未询问病情细节,只沉声道,“你只需为她祛除病根,好生调养身体即可。如今日这般贸然多言之举,下不为例。”
莫畴猝然抬头,不防正撞上他暗含警告的目光,满腹未竟之言霎时哽在喉间。然要一名医者明知病症却半途而废,实是强人所难,
且讳疾忌医,实为大忌。眼下看似无恙,恰是隐患深藏。若放任不管,待积重难返时,则悔之晚矣。
莫畴与他对视数息,终是妥协般移开视线,只道:“小人谨遵大人之令。然若要维持现状,便不可受丝毫较强刺激,至少春日之前,姑娘的身子承受不起。”
覃景尧目视他离去,容色冷峻,转身之际眸中所有晦暗尽数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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