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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浓浓喉如火烧,干涩刺痛,却不敢去接那杯水。她怕一抬臂,颤抖的手便会将她苦苦维持的镇定彻底暴露。

如是一句话,已用尽了她全部的克制。

龙朔的天,太热,热得她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双足如陷泥淖,举步维艰。唯有一线悬于千钧之发的微弱希望支撑着她,执意要去求证那桩早已注定的事实。

宝珍郡主不愿明言,亦或不便透露。然堂堂一国重臣,声名显赫,岂会无人识得?平民百姓或不相熟,但那些常迎达官显贵的商铺伙计与掌柜,定然认得。

她形容狼狈,举着重臣画像,执意确认其身份。举止极怪异,招来旁人侧目,或遭讳莫如深之态,或遇避如蛇蝎之拒。

她只管逐家探问,许以重利,终会有人愿开口言之。

“你这小女子忒是大胆,竟敢手持朝廷重臣的画像四处打探,莫非不要命了?去去去,速速离去!”

“两三个月前回朝的覃太尉,如今的尚书令,天子亲封的承安侯爷,这满京城谁人不识?”

“姑娘定是外乡来的吧?瞧您这身打扮也是富贵人家,怎会连令公大人都不识得?”

“瞧着你可怜,可是有冤情要寻令公大人做主?若真是如此,那你可寻错了门路。令公大人处置的是国朝军政大事,岂是你这小女子能轻易得见的?我好心指你一条明路,不如去寻京都府尹大人申冤罢。”

一家铺子,两家铺子,一人提及,两人言说到最终,兰浓浓自己都已记不清究竟踏入了多少家店门,问过了多少人,散去了多少银钱,又承了多少冷眼。

她怔立在长街中央,耳中如蒙了一层翳,嗡鸣失聪。脑海里却似架了一台不休不止的喇叭,反复轰鸣着,令公大人,承安侯,覃太尉声声不绝,如魔音贯耳,无休无止。

兰浓浓抬起头,双眸无意识地四下巡睃,似在寻找什么,却只迎上一道道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这些平日她几乎从不留意的注视,此刻竟如刀剑加身,令她不堪承受。

他们会如何看她?是否早已知晓?会用怎样的目光审视?可是在背后指指点点,鄙夷唾弃,讥她不知廉耻,甘为外室却还沾沾自喜!

一念既起,身子霎时僵冷如冰石,只想立时远远逃开。然而脚尖将要挪动的前一刻,她却生生遏住了这股冲动。

她又低下头,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幅因反复示人,多次收折而几近破碎的画像。滚烫的泪珠哒哒落下,浸透纸背,将画中人的容颜晕染得一片模糊。

什么令公大人,什么太尉,什么侯爷,她笔下所绘的,分明是她在玉青一见倾心的意中人,是她不顾姑姑们劝诫,执意千里相寻的有情郎!是她平生初尝情爱滋味,主动献出初吻的心上人,更是她孤注一掷舍弃过往,坦然接受婚约的未婚夫啊!

或许心中早已埋下预感,又或许最初的震恸与脆弱,已在一次次被人点破中磨成了麻木。痛到极处之后,那遭欺瞒的愤怒与怨恨竟化作熊熊烈火,在她胸臆间奔突肆虐,灼灼升腾。

这怒火愈烧愈烈,炙干了她的泪水,令她浑然忽略身体的隐隐不适,灼得她双唇干裂,面颊酡红,更予她沉重的腿脚注入了无穷气力。她狠狠撕碎了画像,然这般发泄却未能平息心中怒恨分毫!

她知道碧玉等人一直跟着,猛地回头看向他们,举步逼近,眸光似冰如火,恨声质问:“他在哪里!”

碧玉一时竟被她勃然的怒意惊得结舌后退,“奴,奴婢不知,”

“哈!”

兰浓浓嗤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连连点头道:“是我问得蠢了。朝廷重臣,堂堂尚书令,此时不在宫中处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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