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已穿出山体,来到一处四面以砖石密封的院落,

此地仅三分大小,却有数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分立两侧,其服制难辨,却皆持长刀,三步一岗,守卫森严,寂静无声。

一入院中,只觉压抑逼仄之感竟比方才幽道更甚。抬头望去,院顶亦以砖石封砌,唯留三尺见方的口子,恍如天窗,接引着稀薄的日月天光。

院内深处唯有一间石屋深嵌墙中,门窗墙体不见半寸木料,仅在正中留有一道宽仅一臂的狭门,左侧近屋顶处开有半臂见方的窗口。稀薄火光自门缝窗隙间渗出,而一声声嘶哑如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却穿透石墙,清晰可闻。

一名男子疾步上前,束手躬身,疾声道:“属下参见令公。禀大人,那废人竟欲以锁链缠颈自尽,所幸及时发现,已查验伤势并上药。如今喉颈虽伤,用膳时难免艰难,却无性命之碍。只是,人救下后便哭笑怒骂不休,状似,已有疯态。”

疯?

覃景尧唇边掠过一丝冷笑,脚下未停,径直跨过狭门。其身形挺拔修越,甫一入内,便引得屋内那被紧缚于石床上之人骤然侧目。那人先是浑身一颤,瑟缩片刻,随即竟色厉内荏地嘶声大骂起来:“覃,覃,景,尧!”

“乱臣贼子!以下犯上,谋朝篡位,你竟还敢来见孤!”

床上男子状若疯魔,四肢剧烈挣扎,仿佛浑然不觉痛楚,猛地抬起头来,目眦欲裂,嘶声怒骂。锁链勒痕深陷颈间,紫黑交错,青筋暴起几欲迸裂,狰狞可怖。

“天日昭昭!尔等得位不正,窃据神器,必遭天谴反噬!孤等着看,看你们的报应!报应!哈哈哈哈哈!杀了我!有本事便杀了孤!哈哈哈哈。”

“我才是父皇亲立的太子!是这晟朝天命所归之君!朕要诛尔等九族!将你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来人!蒋春明!郭林!朕有旨!朕有旨!哈哈哈哈孤才是天子!孤才是皇帝!”

若三十二年前,他再年长几岁,或武盛帝能再多撑数年,这皇位传于他,确是极有可能之事。

只可惜时也,命也。

而他连成王败寇的寇都算不上。

痴心妄想,终究害人害己。如今落到这般下场,竟仍不知悔改。

覃景尧始终静立于门侧,冷眼旁观他咒骂,狂啸,癫乱。夤夜疾驰而至,却未置一词,眸中沉静如视死物。

直至那人喉肿声嘶,再无力发声,他才淡淡开口:“用最好的药治。既想缠颈自绝,待伤愈后,便助他一回。着医者在旁候着,留一口气,务必救回。”

他声调平稳无波,似吩咐寻常琐事:“帮人须帮到底。待他厌了这缠颈的法子,再换别的便是。”

目光淡扫过屋内,又道:“此处还是太过宽敞。明日便灌入石泥,除石床外,悉数封死。”

既然予他富贵却不知珍惜,那便在淤泥中辗转挣扎,受尽磋磨吧。

他话音方落,方才还状若疯癫的男子猛地一滞,癫狂之态瞬间僵住。那双深陷而暴起的眼中,骤然闪过无法错辨的瑟缩与恐惧。

从金殿华堂,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一步步沦落至这石屋陋室,啖糠咽菜,身旁唯余聋奴哑仆。

他早已从皇帝不敢杀他,故而肆意发泄,以死相胁的美梦中醒来,皇帝未曾取他性命,却也一次未曾现身。唯有眼前这人面兽心的魔头,一次次将他拖回绝望深渊。

屡番前来相救的忠义之士,皆被捕杀殆尽,他的傲骨亦早已被一寸寸碾碎磨平。他深知自己已无生路,却更痛恨自身连求死之胆都已丧失。

空披着一副人的皮囊,终日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尊贵身份,内里却早成了一只被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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