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星刚换好白大褂,胸前的工牌在灯下微微反光, 证件照上的人眉眼冷峻,像是刻意与人保持距离的模样,和此刻的他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在书写病历, 几缕发丝垂下来,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 动作沉稳利落, 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者。
顾云来站在门口,身影逆着光斜斜落在地上,目光紧紧锁住他,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下一秒,许天星毫不犹豫地移开了,动作冷静得像是触碰到烫手的东西。
办公室灯光太亮,白得近乎无情,映出他眼下浅浅的青黑和唇角那一丝隐忍的紧绷。
“你来干什么?”他问,声音清冷,语调平稳,一如既往的职业姿态,干净、克制,没有情绪,也不留缝隙,仿佛这间办公室的空气,也被这句话一刀切割,只剩下冰冷与距离。
“找你。”顾云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干脆,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像是怕他随时又逃走一样,把唯一的出口堵住。
他的视线咄咄逼人,像要把许天星钉在原地,“你又骗我。”他开口,语气低沉,却字字沉稳有力,“说你是早班。我问了前台,你今天夜班,白夜下休。”
许天星没抬头,笔尖依旧划动着,像是面前站的只是个寻常的质询者。他声音平淡,不急不缓:“我记错了。”
“得了吧。”顾云来轻嗤一声,笑意冷冷的,没到眼底,嗓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压抑,“你就继续装,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是吧?”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砸在表面平静的湖面上,调侃、讽刺、试探,混杂在他那句近乎赌气的话里。
顾云来想掩饰,但还是没藏住眼底那点委屈与火气,那种“我明明什么都接受了,为什么你还要躲”的不甘。
他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如钉,逼得人退无可退,而许天星,只是停了停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却比任何情绪都更锋利。
许天星抬起头,终于看了他一眼,金边眼睛有点反光,眼神清明,淡得像冰水,又带着一种看透却不言破的耐性。
他没接话,也没反击,不知道是不屑回应,还是早已疲惫于这种无意义的情绪拉扯。
他见得太多,太多命悬一线的时刻,太多真正无可挽回的生离死别,像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拉扯,在他眼里,幼稚得近乎轻飘——甚至连愤怒都提不起来。
可越是这种“我懒得理你”的姿态,顾云来越是被逼得情绪上涌,他可以装没事的,也可以按部就班、风度翩翩地绕弯靠近,可他偏不,他怕许天星冷,但更怕他沉默,更怕的是,他又要逃。
顾云来往前一步,站到了他桌前,桌面上的白光将他的西装裤映出一条条细微的褶痕,将他那种不属于医院环境的精致与克制衬得格外鲜明。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吵着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泄露了脆弱:“我不管你在想什么,跟我回家。”
语气低,却笃定。像是在下最后通牒,也像是在说一句不愿被拒绝的请求。
许天星没回头,笔直地坐着,双肩冷静而挺拔。他眼神落在病历上,手却停了,眼神失焦了半秒,又迅速聚回来。
“我上夜班。”他开口,语气平稳,干脆利落,仿佛这一句就能把对方的靠近彻底隔绝,像一道无形的墙,“别越界。”
顾云来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压在心头,堵得他呼吸都不顺。他眼中划过一丝烦躁,但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像在做最后一次试探,也像一次小小的退让。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