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郑重,晚宴摆在江家正堂之中。
今晚的宴席,江家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师傅来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珍馐美味。考虑到江岚小少爷已经辟谷,江母还专门开封了一坛她出嫁时作为嫁妆带过来的陈酿。
五谷蔬菜与肉类之中的灵气驳杂,对已经辟谷的修士来说有损而无利,并非一定不能吃,但也不好贪食。酒却不同,乃五谷精华之萃,因而能喝。
虞影和陆惊澜到场时,其他人已经入座。
在凡间,宴席坐次都按照尊卑辈分排序,以最年长或是最尊贵的人为主位。
今晚的主位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他左手边紧挨着便是江岚,再往后才是江家夫妇。
主位的老人正是江岭的祖父,他年近古稀,身形清癯,弯腰驼背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老人的眼神已不清明了,还有耳背的毛病,需要贴身伺候的人附在耳边传话。
在老人身边伺候的下人穿得体面,不是贫寒百姓常用的粗布衣裳,而是与江父身上成色相差不多的缎子。这位下人也上了年纪,可见侍奉老主子的年头不短。
众人刚一入座,就瞧见江家祖父指着江岭,颤颤巍巍道:“诚哥儿,你的功课完成没有?说了多少次,少偷偷拨弄算盘珠子,书读不好,以后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闻言,江父脸上臊红,解释道:“家父年迈,近年来已不大认得人了。”
虞影在十六年前见过江家祖父,那个时候,老人还没这般苍老,尚能抱着孩子跨越万里奔赴西州魔域。
对虞影来说,十六年弹指一挥间,不过他一次闭关的时间。
可对于凡人,十六年光阴足以让一个健步如飞的中年人变得垂垂老朽。
忽然,江家祖父的目光瞥见了坐在对面的虞影。
老人倏忽起身,瞪大了眼,极为不可置信地盯着虞影。
“恩、恩……恩人!”
老人一边念叨,一边竟颠簸着一步一步朝虞影走了过去。
身边的仆从阻拦不及,忙搀扶着他上前。
岂料老人刚来到虞影身前,膝盖一弯就要跪。
虞影赶紧把人扶起来,做出慌乱无措的模样,“老人家这可使不得。”
江家夫妇也吓得站了起来,江父过来扶住父亲,“爹,这是岭儿的同门师兄弟,你把他认成谁了。”
老人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紧紧抓住虞影的手,“大人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老朽本想有生之年……再去见您一回……只可惜、只可惜……”
一面是贵客,一面是老父亲,无论惊着谁江父都受不了。
他赶紧吩咐江家祖父身边的那名仆从,道:“秦叔,爹累了,还是带他回屋歇息吧,待会儿我叫厨房传一份饭菜过去。”
被称作秦叔的老仆忙领命,扶着老太爷离去。
江父也与虞影道歉,说:“家父年纪大了,平日里连我都不太认得,唐突了仙君,实在抱歉。”
“无事,江叔不必如此。”虞影摆摆手。
说实话,虞影方才也被老爷子吓了一跳。他以这副身子重生许久,还未有故人像老爷子这般一眼便将他认出的。
果真小孩子与神智失常之人往往更为敏锐。
一席饭毕,宾客们各自回到客房歇息,江家祖父的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江父和江岭坐在江老太爷的床边,听他煞有介事地讲述过去。
“那位可是我们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