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曾想过送自己体弱多病的小儿子一个礼物——一只兔子,白白的,脾气暴躁,眼睛红红,看起来有生命力极了,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倔强的江昭生。
但最后,那只兔子不知怎么死了。
那个礼物,就那样无疾而终。
就像他们之间,那还未真正建立,便已彻底断裂的情感纽带
南方的这座小城,潮湿、温吞,连时光都仿佛被水汽浸润得慢了下来。
江昭生在这里租了个带小院的旧房子,剪短了长发,像个清瘦苍白的文艺青年,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羁绊的关系。
只是最近那个小女孩,有点让他烦恼。
她不知从哪天起,就出现在他视野周围。
八九岁的模样,瘦得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杆,偏偏眼睛亮得灼人,带着一种野草般的韧劲。
她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后来便大着胆子,在他买菜回来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就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
江昭生对“母亲”这个身份早已厌倦透顶,连带对孩子也缺乏耐心。
他驱赶过几次,语气算不上温和,但女孩像是听不懂拒绝,总能找准机会再次出现。周围的邻居说她有父母,只不过都是两个烂人,没有人管她的。
看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江昭生心软,给她一些食物——有时是“顺手”多买的一个包子,有时是吃不完的水果。但他划清了界限,只给吃的,不言其他,更不允许她跟进院子。
女孩每次拿到食物,都会像得到莫大恩赐,紧紧攥在手里,飞快跑开。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的傍晚。江昭生散步回来,在离家不远的巷口,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正围着那个经常跑到家门口的女孩面前推搡。
“小叫花子,手里藏的什么好东西?交出来!”
她被他们拉扯得踉跄,却像护着性命一样,死死将什么东西捂在胸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用头撞,用牙咬,一声不吭,眼神里是近乎凶狠的执拗。
其中一个少年不耐烦,用力去掰她的手。
“松开!一个破面包,至于吗?!”
面包?
江昭生目光一凝,看清了那从女孩指缝里漏出的、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面包——正是他下午随手给她的那个。
他给的时候并未在意,或许明天就忘了。这女孩竟将它当成了需要拼死保护的珍宝,哪怕自己挨打受辱,也绝不松手。
“滚。”
江昭生没有动手,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冽。
那几个混混被他的气势慑住,骂骂咧咧地迅速散开。
江昭生走到她面前。女孩还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浑身发抖,脸上沾着灰,但怀里那个面包依旧被她护得完好。她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按在她乱糟糟的头顶,揉了揉。
“以后你就叫江晚,跟着我吧。”
江晚愣了愣,巨大的惊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下意识就抱住了他的腿,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把脏兮兮的小脸埋在他干净的裤子上,带着哭腔和无比的依赖,闷闷地喊了一声:
“妈妈!”
江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