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天都没见你爸,那天我也骂他了,让他回来归回来,亲父子没有一辈子的仇,但没事儿别在咱们跟前晃荡,他……”
“他可以过来。”漆洋打断她。
邹美竹又愣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确认:“真的?”
“嗯。”漆洋没看她,耷拉着眼皮只关注漆星,“你跟他有感情,放不下他,随你。”
“漆星我带走。”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以后你们是你们,想怎么过日子,我不会管。”
第59章
漆大海回来那天, 对于邹美竹来说也是个意外。
那是上个月的一天清晨,麻将局本来计划通宵,五点多的时候她一阵接一阵的犯困, 那一晚上她手气也不好,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直突突, 跟有事儿似的,随性就耍个赖直接走了, 打算回家睡觉。
北方五六月份的五点,天色还在发浑,鱼肚白都没翻起来,到处灰扑扑带着雾色。
小区的路上没什么人, 所以走到楼下, 那个在单元门前佝着后背、来回踱步的背影, 就格外显眼鬼祟。
邹美竹第一反应觉得他是个贼,想偷电动车, 所以故意加重脚步,侧着身子侧肩而过时, 还使劲清了清嗓子。
结果这个“贼”浑身一僵, 声音发颤地喊她:“邹美竹?”
邹美竹想过无数遍漆大海回来的场景,有衣衫褴褛的,有意气风发的,有像港片里被高利贷砸断腿爬着回来的, 也有带着年轻貌美的小三风光重返, 拿钱打发她们母子的。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颗脑子。
前半生过得太顺利,仗着年轻和美貌时常幻想自己是大明星,没事儿就爱代入种种电影情节, 以至于真吃到苦头时还觉得是在做梦。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出现巨大的变故,一直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所以当漆大海彻底消失后,她顺理成章地给人生按下了暂停键。
不考虑生活,不考虑孩子,不考虑以后,幻想着一切总会过去的。
也确实算是过去了,但没有完全过去。
十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似乎也没那么长——邹美竹用三年接受自己丈夫跑了的事实;用五年混沌度日、发散幻想;也就最近两三年,她看着镜子里实打实不再年轻的面孔,才意识到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她确实被自己的丈夫抛弃了。
可这短短三年的清醒,在看到漆大海的瞬间就变得粉碎。
邹美竹是恨的,恨到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先认出漆大海。
她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嗓子眼儿堵得发不出声音,眼见着就要嚎啕大哭,漆大海连忙捂着她说别喊别喊,别把人招来。
邹美竹也是爱的,爱到漆大海一句话她就完全配合了。
她看着面前红着眼圈饱经沧桑的漆大海,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年轻时帅气潇洒的模样,扛着音箱蹬着自行车,在她家楼下肆无忌惮地喊她名字,给她放情歌。
他们开了个钟点房说话,漆大海进了门就给她跪下,大哭着磕头,骂自己不是人,告诉邹美竹当年如果不跑,他命就没了。
邹美竹听得混混沌沌,她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她也哭,哭自己受的苦,边哭变对漆大海拳打脚踢。
十年的怨恨在曾经那二十年的爱情面前,被消融得什么也不剩。
邹美竹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漆大海,
原谅之后,她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能告诉漆洋。
邹美竹太知道漆洋这十年有多难,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