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要犯的乞儿,凭军功走到今日,早已能做到宠辱不惊,来去逍遥。

“要么周祈安被瘟疫困死在开封,要么瘟疫退,周祈安彻底掌控了河南道。”他说道,“而这不会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一旦天平开始倾斜,其余盛军,便会纷纷向胜利者倒戈,这过程恐怕会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快些。”

褚景明不言语。

怀信继续道:“周祈安也亲口说过,他绝不会任南北继续分裂下去。他割据一方之时,王爷尚有一战之力,可他若掌控了整个盛国,到时候,王爷又准备如何?还帮着吴国打盛军吗?”

褚景明干了一杯酒,吹飞了额前的刘海。

他想了半晌,说道:“那到时候,你带着我去向他们兄弟投诚就是了。”

“投诚也得要趁早。”怀信道,“当年先帝起兵,扎营于郑县,正缺粮草。卫吉听了周祈安的劝,去给先帝送了粮,于是直到骊山行刺,先帝也没拿卫吉如何。先帝那么一个杀伐果决、反复无常的人,也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褚景明道:“你叫我去给周祈安送粮草?”

“开封大灾连着大疫,此时给周祈安送粮,便是雪中送炭,他必定会记你的恩情。”怀信道,“否则,等周祈安自己摆平了这些,再去投诚,那咱们就只能空着手去了,多不好意思。”

褚景明撇嘴一笑,说道:“我手里有军队,我手里还有你,你空着手,我可没空着手。你自己不好意思的就行了,我可不会不好意思。”

怀信:“……”

///

汛期一过,各地纷至沓来的水报总算停歇。

除了开封,张叙安听闻济州也有几处河堤溃决,但他并未收到奏折。他便明白,周祈安已经借治理水患,将朝廷与地方之间的联络渠道给挖空了。

他给裴兴邦下了两道旨,叫裴兴邦立即班师回朝,但裴兴邦仍按兵不动。

看来裴兴邦也反了。

而这些事,他无法告诉任何人,包括祖文宇。

汉军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八月下旬,长安又下了一场大雨。

各地水位已明显下降,祖文宇知道这雨不会引发洪涝,但听到雨声,他还是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叫了声:“令舟!”

只是殿内无人回应。

“令舟?”

他说着,掀开床幔,见令舟不在案前,便光脚跑出了内室,见令舟也不在外殿。

他一身中衣、披头散发、光脚踏地,彻底慌了神,像一个午睡醒来后找不到阿娘,无措到只想大哭一场的小孩,忙拽住守职太监,问道:“令舟呢,令舟怎么不见了?”

小太监看出皇上状态不对,心里打鼓,埋头说道:“回皇上,张大人下午出去了。”

祖文宇问:“他去哪儿了?”

“奴,”小太监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声音发颤道,“奴婢也不清楚,张大人没说!”

正值黄昏,因祖文宇一直昏睡,太监也没敢掌灯,殿内正昏暗无比。

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密密麻麻砸在房梁,又回荡在空旷殿内。祖文宇听着这声音,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感到尖锐的指甲正在他头盖骨上刮,感到就快要疯了!

而在这时,殿门推开。

祖文宇一扭头,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就背光站在殿门外,揪在一起的心陡然舒展开来,忙跑了过去,抱住他道:“令舟,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以为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张叙安愣了愣,抚抚他头发,柔声道:“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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