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文宇拦在他身前,像是很不希望他进去,也不希望他往里看,可他还是看到了在杂乱不堪的卧房内,在垂着床幔的床榻下,摆放着一双鞋子。
那分明是一双男人的鞋子。
电光石火之间,周祈安想起了那日长安城外阴气森森的小倌楼。
他怎会以为祖文宇和张叙安只是正常普通的朋友关系,无非是亲密了些,又怎会以为,张叙安喂给祖文宇的也只是正常普通的丹药,无非有重金属中毒的风险?
周祈安胸口剧烈起伏,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收回了目光,说道:“前线缺粮,这文牒上得落个印。”
“好。好。”
祖文宇抚了一把额头,将凌乱的碎发都抚了上去,而后拿着文牒走到了书案前。
他蘸了蘸快要干涸的朱砂墨,正欲落笔,那文牒却在他眼前不断地晃影。
他右手不住打颤,于是用左手攥紧了右手手腕。他对不准落笔处,勉强控制着在全身肆虐的烦乱与狂躁,一下笔,却在书案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
“我来吧。”周祈安说道。
祖文宇愣了愣,把毛笔递给他。
周祈安写了个“准”字,又落了个方方正正的大红印,吹了吹,把文牒塞进了怀里,便走出了大殿。
第179章 179
周祈安合上了殿门, 转身走了出去。
怀青迎上来,问道:“怎么样?”
“盖好了。”说着,周祈安把文牒递给他。
怀青喜出望外, 欣喜若狂,一扭头, 撞上的却是周祈安冰冷冰冷的一张脸。
他一步步踱下台阶, 眉头微蹙, 望着地面,目光却有些失神,像是在想些什么。
怀青便问了句:“想什么呢?”
若是一个皇帝无能, 那么他最大的美德, 便是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想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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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宫内, 殿门合上,地砖上那一抹光影也随之合拢消失。
祖文宇松了口气,“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大字型躺在了书案下的氍毹上, 身子又开始一阵阵战栗,甚至手指在微微抽搐。
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使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令舟!”
张叙安系着腰封走了过来, 看了眼殿门方向,走到祖文宇头顶, 垂眸睨着他问:“大殿想闯就闯, 玉玺想盖就盖,他是皇上, 你的皇上?”
祖文宇躺在地上, 抬眸看着他道:“你是皇上……你是太上老君……你这次的丹药,太厉害了。”说着, 他伸出一只形若削骨的手,“好令舟,再赐我一粒吧!往后我管你叫爹,我封你做大盛国的太上皇。”说着,他忽然便爆发一阵孟浪的大笑。
想到风瘫在床,这辈子再也管不到自己的老爹,想到自己要封张令舟为太上皇,朝里那帮老东西青一阵紫一阵的脸,他便笑得直打滚。
祖文宇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封张叙安做太上皇,有悖伦理纲常啊!”
“有悖伦理纲常?那朕便封他为皇后吧!”说着,祖文宇捶地大笑,合不拢的嘴巴里连续不断地蹦出“哈”字。
他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直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张叙安站在一旁看着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等他终于笑够了,开口道:“清醒清醒!后天还有朝会,这药劲儿可没那么容易过去。皇上还喘着气儿呢,玩得太过,也不怕皇上哪天忽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