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权问道:“此事李闯知道吗?”
怀信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正儿八经第一次出征,是跟大哥到沧州剿匪,剿的土匪头子名字叫李闯。
他当时是大哥副手,类似怀青如今的身份,他站在大哥身侧,两军打得正焦灼,李闯站在山寨瞭望塔上一箭箭地放,每一箭都直冲着周权。
战场上顾好自己是本分,周权挥刀拦箭,他也挥,只可惜他当时学艺不精,在胸口处中了一箭。
大哥带他退到大军身后,扶他下马,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这是他这辈子对大哥撒过的唯一一个谎。
怀信说:“此事只有我知道,大帅知道,那道士知道,其余人一概不知。”
周权压抑着胸口下的波涛汹涌,又问道:“人有了,马有了,那兵器呢?”
非战时,地方军只保留少量兵器,以应对突发战事,其余一律交由中央统一保管,这是大周国律。
“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在房州打仗,曾俘虏了北国一万军匠?”
周权点了点头。
好,军匠有了,那铁呢?
骑兵要兵器,也要铠甲,哪怕掏光了大周所有黑市,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凑出足以武装五万骑兵的铁料,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事情。
怀信说:“这帮文官和颍州、檀州打得火热,对启州、房州不感兴趣,他们不知道启州境内藏着两处铁矿。矿是北国人发现的,矿山远离人烟,附近也没几个人知道。军匠从去年起,就在日夜锻造兵器,这五万精骑手里的兵器,比京师守军精良。”
真相“嗡—”的一声在周权脑海里炸开。
义父此时要他去往启州,为的便是统领这五万骑兵。他即将成为叛军统帅,与靖王二十万兵马决一死战,他却在启程前一日方才知晓。
义父要造反,但在靖王带兵入都之前,义父只能先按兵不动,因为造反也要有个名目。
而靖王一旦带兵入都,无论是打进来也好,为了政权交替维.稳局面也好,只要没有天子旨意,义父便能喊出一声“清君侧”的口号。
到时他带五万精骑打入长安,与义父里应外合……
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再次血洗长安。
“哥,”掌间茶盏悄然地凉了下来,怀信把茶喝下了,平静地说道,“你是槊,我是刀,李闯是重锤,我们再能耐,也都攥在大帅手里。当刀要有当刀的觉悟,我选择顺从自己的命运。这五万精骑已经产生,大帅必反无疑!他不可能杀光这五万亲兵,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此战大帅势在必得,平白反抗,对天下人都是种损耗。”
“半年带出五万精骑,”周权看了他一眼说,“我可没你能耐。”
“我会带八百营留守长安。”怀信自顾自继续说道,“栀儿,大哥放心,她是大帅的命根子,大帅自会保她周全。周祈安,我拿命守他。”
///
周祈安吃了饭,掌了灯,在房里捧着本《史记》在读。下午和卫吉那一番谈话却叫他怎么也静不下心,这一页他读了又读,读了又读,却总是走神,他只好无奈跳过,先翻到了下一页。
看了一会儿,周祈安脱了外衣躺下了,才听围墙外大哥策马而归的声音。
大哥像是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则又读了一会儿,正准备叫玉竹熄灯,丫鬟便敲了敲房门道:“二公子,将军叫你呢。”
周祈安问:“什么事?”
丫鬟道:“没说什么事,只叫你来一趟。”
周祈安下了地,随手从衣桁拿了件披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