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着,大概是青州衙门里的衙役。
周祈安的座位恰好背对四人,却仍能感觉到四人坐下后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店内没有同僚,这才开口道:“知府死了,通判死了,县令县丞全死了,薪水发不出来,真不知道咱们还天天当这个值当个什么劲!”
另一人挺直了腰板,大声道:“不当这个值又能干嘛?至少穿了这身衣服,拿了这把刀,走在大街上人人都怕我们!”说着,扫视整个店面,见店内没人敢和他对视,都在低头吃自己的,虚荣心顿时得到满足。
旁边一人却不留情面地道:“你见了京军也敢抖这威风?”
那人不敢说话。
京军来了十万多人,说是来剿匪,但至今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只在衙门门口发发粥,又在各处巡逻转悠,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
但京军人多势众,又装备精良,他们衙门里的差役在路上碰见了京军,无不绕道走便是了。
牛肉汤端上来,小二放好汤碗,收起托盘匆匆走开。
四人喝着汤,只听其中一人又压低了声音道:“欠了三个月的饷,再不开支,我们自己开了仓门抢了算了。”说着,又哈哈大笑,仿佛刚刚所言只是玩笑。
另一人低声回应道:“没有钥匙寸步难行。就我们四个看大门的,别说开仓,连仓门都碰不到。现在京军又来了,日日在青州各处走动,现在哪个县乡没有京军在巡逻?就是抢了粮也逃不出青州。”
“干嘛要逃?背两袋米回家吃了得了。”
那人无语。
所以他说的抢官仓,就只是偷两袋米回去?弄得刚刚设想要发起暴动,掏空仓廪,逃出青州的那哥们儿很是尴尬,愣了两秒,好似大义凛然道:“两袋也不行,还是盼着新任知府上任,能把薪水给补上了吧。”
隔了一张桌,周祈安、卫吉、张彦青三人眼睛盯着菜单,耳朵却竖了起来,偷听那四人谈话。
直到店小二又给那桌上了一筐胡麻饼,一盘猪头肉,四人默默吃起饭,不再言语。没了八卦听,卫吉才对店小二招了招手,点了一桌菜,之后便坐等上菜。
隔壁那桌吃饭也快,他们这儿菜还未上一道,四个衙役便纷纷吃完起了身,椅子拖动,发出“刺啦—”的声响。
四人径直往外走,店小二便连忙跟了上去,点头哈腰陪着笑脸道:“几位官爷,还没付钱呐。”
听到这儿,桌上三人齐刷刷抬眼,默默给了彼此一个眼神。
只听四名差役道:“衙门还没付我们薪水呢,要不你找知府大人要去?”
店小二腰哈得更低,嘴咧得更大,想陪笑,却满脸都是难堪:“官爷说笑了,我怎么能……”
“怎么不能!”那差役抬高了嗓音道,“知府大人欠我俸禄,我欠你饭钱,你看这样可好?我送你去地底下见知府大人,讨回来的俸禄都归你!”
想必这些人向来是蛮横惯了的。
张彦青背对门而坐,听了这话在桌下攥紧了剑柄。
看张彦青准备出手,卫吉也轻轻拎起了放在一旁凳子上的剑鞘。
他们二人出门都有佩剑的习惯,尤其又是在匪患丛生的青州。周祈安每每走在他们中间,都觉得倍有安全感。
周祈安不习武,反应也比他们慢半拍,想着一会儿衙役走了,他上去把钱付了完事;一低头,却见两人已经在桌下准备好随时拔剑,顿时瞪大了双眼,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两人这才放松下来。
周祈安又叫了声:“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