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正如郑子歆所料,梁军大营陷入一片静谧里,难得萧方炬没有在她帐中留宿,萧含贞得了片刻清闲早早就歇下了,过了午时,守夜的宫女低着头从帐中出来,守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谁?!”
那宫女瓮声瓮气地答:“娘娘醒了,说要用宵夜,奴婢去弄点来”
守卫皱了皱眉头,似有些不快但也不敢阻拦:“今夜戒严,你快去快回吧”
那宫女忙不迭应了一声就走远了,走到僻静处,好似才舒了一口气,脚步轻快起来。
虽然不知道郑道昭被关在哪里,但总归在王帐附近就差不离了,这么重要的把柄萧方炬定会善加利用。
绕着王帐转了几个来回,萧含贞终于锁定了一个营帐,外有重兵把守,来回巡逻,她小心翼翼护着肚子在栅栏旁边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爆竹。
《孙子兵法》之三十六计声东击西,还是郑道昭教她的,但此刻也容不得她沉湎在过去里伤春悲秋。
她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啪——啪——”沉闷的两声脆响,在静谧的夜里犹如平地起惊雷。
“什么人?!快!快!戒备!”
原本围在营帐处的一堆人呼啦啦散了一大半,萧含贞瞅准一个空隙,拿出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地滚了一圈,灰头土脸地窜了进去,正好和一脸错愕的郑道昭大眼瞪小眼。
那人身上伤也不轻,挨了毒打,舌头断了一截,比起她的灰头土脸更是狼狈不堪,只有那双暗淡无光的眸子,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犹如雨收云散,天光大亮。
郑道昭轻轻弯了下唇角,似忍俊不禁,想笑却又扯动了伤口,因此浮现在脸上的笑容总有些怪异。
萧含贞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含糊,去解他手铐脚镣的锁扣,外面人影憧憧,她来不及叙旧,急出了一脑门热汗,肚子也有些隐隐作痛。
直到一双冰凉渗骨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背,郑道昭缓缓冲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她的衣襟,摊开掌心,做了一个写字的姿势。
萧含贞懂了,可她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别开他的眼神,低声道:“我放了你,恩义两清,回北齐去,别再回来了”
郑道昭不答,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的肚皮看,眼中五味陈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声,奈何伤了舌头,说不出话来。
她又去解他的枷锁,掌心汗津津的,握了一大把钥匙是从萧方炬那儿偷来的,好几次戳到自己的手,嫩白的皮肤很快划出几道血痕来。
郑道昭看不下去了,忍着剧痛,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来:“走……走……”
外面巡逻的守卫脚步声渐近,萧含贞的心跳也似在刀尖上跳舞,对上那人眼神,却是温和而平静的,褪去那些尖锐偏执,纵使枷锁加身,也还一如邺城初见时,翩翩少年郎,公子世无双。
萧含贞猛地一震,情绪的破冰来的猝不及防,那些压抑了很久的委屈,不甘,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在他一个温柔的眼神里,好似都找到了归宿。
她几乎要不合时宜地放声大哭了,然而喉咙一阵发紧,胸口堵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把那鼻酸咽下去。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经心领神会地交流了一些事,萧含贞如释重负,郑道昭眼里含了一丝欣慰,还有一些初为人父的喜悦,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大错已经铸成。
萧含贞递过去一方手帕,他咬破了食指,匆匆而就,借着递回去的光景,又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而后松开,天各一方。
“陛下,前线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