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并未脱下,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不同于白日里被强行披上时的冰凉刺人,此刻它仿佛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熨烫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心神。
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那用金线精心绣出的飞凤纹路。
凤凰展翅,羽翼张扬,每一根翎毛都透着欲要翱翔九天的野心。
这是魏忠贤的安排,她知道,这是一个投其所好的举动,她也知道。
这种滋味,不赖。
“陛下……”她低声呢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这称呼,白日里听来是惊雷,是枷锁,此刻在万籁俱寂中独自品味,却仿佛一坛烈酒,初饮辛辣灼喉,回味却甘醇猛烈,点燃了她深埋心底已久的野望。
是了,野心。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县令,更非只想偏安一隅的义军头领。女扮男装,踏入官场,聚拢流民,操练兵马,直至掀起这场兵变……每一步,固然有时势所逼,有为民请命的初衷,但更深处的,是一股不甘人下、欲要掌控自身乃至他人命运的强烈欲望!
她想要站在权力的巅峰。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一步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猛烈,如此…不由分说。
诸葛亮、赵匡胤他们的“黄袍加身”,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将她内心深处那不敢轻易示人的野心,猛地拽到了阳光之下,套上了名正言顺的光环。
“倒是替我把想做而不敢轻易做的事,做了出来。”她对着虚空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满意。
但,这顶冠冕太重了。
重得超乎想象。
她想起白日里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那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拥戴,有多少是盲从,又有多少是暗藏祸心?
赵匡胤的沉稳、诸葛亮的睿智、霍去病的勇猛、白起的冷峻…乃至魏忠贤那看不透的谦卑,这些人杰,此刻皆匍匐在她脚下,只因她身上这件龙袍。
可若有一日,她这个神露
出破绽,显出力不能支,他们还会如此吗?
朝廷的大军正在准备反扑。
压力如同窗外漆黑的夜色,浓重地挤压过来,几乎让她窒息。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窗棂刺着掌心。
但下一刻,那压力仿佛化作了烈火。
怕吗?
自然是怕的。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天下为棋盘,以自身性命和这数万军民命运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赢了,她便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身份、谨小慎微的姜县令,而是开创新朝、青史留名的女帝!她将有能力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塑造这个世界,推行均田,广开学堂,建立医院…让这天下,换一番她所期望的模样!
输了…不过一死。
但即便死,她也是穿着龙袍战死,而非窝囊地被人揭穿身份,押赴刑场!
值了。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烛光下明黄的衣袖和其上振翅欲飞的金凤。
“这龙袍…”她低声自语,声音不再有丝毫颤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狂热的笃定,“既然穿上了,我就绝不会再脱下来。不仅不脱,我还要穿得稳,穿得久,穿到让这天下人,都真心实意地认我这身凤袍!”
——
县衙大堂之内,弥漫着一种肃穆之气。香案早已设好,简单的祭品陈列其上,烟气袅袅,模糊了众人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