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还是谢无恙先说了话,“师尊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找了你很久,后来想起你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偷偷跑到后山。”
谢无恙将头埋进膝间,闷声道:“还是师尊最了解我。”
云晚舟没有回应这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坐到太阳彻底消失在视线,只留下一片火烧云,染红了溪水,也印出了谢无恙眉间的惆怅与哀怨。
微风徐徐,树叶沙沙,牵起少年哀愁的思绪。
谢无恙叹了口气,问出了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我听其他师兄说,仙门招收弟子,都是要看资质灵根的。我资质这么差,师尊为什么要收我?”
“为什么觉得资质差?”
谢无恙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还是老实回答:“其他师兄都到了筑基后期,我却连炼气都难以突破。”
时间过得太久,云晚舟早就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这个问题。
但是梦里场景重现,他竟奇迹般想起了这件琐碎小事。
他说:“能都修仙,并不只在于修为。行善事,积善果,有仁善之心,方为一名修士最好的资质。”
云晚舟从梦中醒来,窗外月亮高悬,还是深夜。
他想起自己在梦中说的那句“行善事,积善果”,想起那句“仁善之心”,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人人都将“善恶有报”挂在嘴边,可世间又有几人真的是“善恶有报”?
若是恶人永存,善人倾尽一切却不得其果,那他所秉承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云晚舟又想到那个人了。
他想问问他是否真的如他自己口中所说,他是地狱中的恶鬼、世间最大的魔,后来剜心不过是苍天报应?
可若真如此,为何自己也这般痛?就好像这报应,也落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云晚舟告诉自己,他想到那个人不过是偶然,他不过是想问个究竟。
所以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根如梦烛,点燃了他。
他想着一个人的名字,再次沉睡,陷入一场梦。
却没有问出准备好的问题。
是忘了?还是不想?
为什么他醒来懊恼,待到夜里又带着同一个问题点燃蜡烛,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哪怕云晚舟竭力为自己的种种行径寻找着借口,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似乎。
有些想那个人了。
直到那时,他才隐约明白穹桡口中的劫数。
竟是一道情劫。
岁月匆匆,川流不息,思念不减。
云晚舟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胸口间的如梦烛像是又被点燃,慢慢发烫,带起他不愿回忆起的无数个深夜。
思念在涨潮,意识在褪去。
云晚舟按着谢无恙的手倏而抽离,抱住他的肩膀,想了好久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话。
都说相思如梦烛所造梦境犹如现实,起先他确实混淆过,直到真真切切与这个人相拥、气息交缠,他才发觉那无数场梦,竟是有这么多端倪。
“我给你写过信……”云晚舟呼吸有些不稳。
“什么信?”谢无恙吻了吻云晚舟的唇角,微微抬头,“我没有见过。”
云晚舟道:“是你不在的时候……”
“我想看看。”谢无恙低下头,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