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黄昏,疏浅的人影缓步在街上,正静静看着几近湮灭的余晖,他周遭仿佛自成一处安静。
章问虞一来便瞧见如此美景,忍不住感叹自家姑母眼光颇为毒辣,尽数挑的是好身段好容貌。
听见轻缓的脚步声,谢道疏才转身,微抬眸看了眼章问虞,停顿片刻,才躬身行礼:“臣参见福安帝姬。”
“谢大人请起。”章问虞道,“谢大人怎知我是福安?”
章问虞不爱去宫宴,而谢道疏亦是没有品阶能进宫,两人应当是不曾见过。
谢道疏道:“贞宁帝姬曾提过。”
章问虞了悟,不过她没想到谢道疏提及贞宁帝姬竟然如此坦然:“看来谢大人耳通目明,那本宫亦想问,为何朝堂如今才派你来赈灾?”
谢道疏抬起眼眸,沉声道:“帝姬怎知朝廷只派了我一人?”
“什么意思?”章问虞眯着眼。
那日谢道疏亦是如同章问虞这般问谢相,得到的答案是他也未曾料到:“在收到孟娘子之信后,朝堂便派秦介前来赈灾,未过沾郡便连人带马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秦介此人,章问虞听过,早些年密南道大涝,待水灾平息后便起了瘟疫,秦介任太令一职,所为算得上尽责,后密南道瘟疫得以遏制,秦介便调回京城。
如果谢道疏所言为真,那朝堂对于窠林城并不是弃之不顾。
“接着呢?”
“消息传回京城,圣人大怒,派人细查真相,又派季兴文同常社将军一道护送赈灾银两,这回便遭了山中倾塌。”
“一时朝中有人便起了闲话,说是窠林城不祥,襄助者必死。”
章问虞冷笑:“一群没脑子的玩意儿,本宫只问赈灾银两的去向呢?”
“不知所踪。”谢道疏这一路上也在揣摩这事,明显有人在途中杀了赈灾之人,卷走赈灾银两,但他至今想不通的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如若只是想抢走赈灾银两,那为何非要盯着窠林城呢?”谢道疏伸手拂去身上不知何时粘上的落花,动作自然。
“而且又为何臣此次带人前来,便能安稳到了窠林城?”
章问虞亦有这般疑惑,窠林城分明没有遇上水灾抑或是战争,为何平故就生了瘟疫,她隐约觉得不是天灾,反而是人为。
谢道疏见这位福安帝姬神色有异,便开口问道:“帝姬可是想到了什么?”
章问虞没有答,只说道:“这两日城中来了不少流民,谢大人若是无事,便好生在屋子里呆着。”
语罢,便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只不过这回她去的另一方向。
谢道疏立在原地,心道有趣,看来这窠林城同京城一般,亦是暗藏风波。
翌日,江愁余照例去谭家查看李方的情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呛咳,在宅院中接连不绝,隔着面巾嗅到的是新药方的苦涩味,“娘子。”寇伯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焦灼熬煎后的枯槁气息。
“新药方成效如何?”江愁余扫了一眼堂中的患者,相比于先前还要更多,甚至有不少新的面孔,想来是这些时日送来的。
寇伯摇摇头,“章娘子送来的药方对轻症者有用,不过对疫毒侵入肺腑的百姓收效甚微。”他顿了顿道:“那人今日也未曾醒来,恕属下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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