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如何想的?”
太监见四下无人,悄声说:“听张大监的意思,圣人似乎想将福安帝姬下嫁胥少将军。”
闻言,谢相眼眸变化,朝前头看了眼,天边阴雾浓郁,风雨欲来。
*
太极殿内。
阶上之人脸色不明,殿下诸臣如同泥塑一般,被这消息震得失神。
谢承司事先知晓,却也不着急开口,而是暗忖着如今圣人的心思。
前朝先帝去后,太子为质,文端王摄政,朝政不清,宦官当权,即使是世家出身,谢承司也不过是位列五品,不得重用,他那时只觉命运无常,自己满腹才华为臣,便想的是让谢家繁荣,可惜生不逢时,未有明主。
但谁也未曾想到,这位太子居然还能回京,并且以如此铁血手腕,他那时看着太极宫阶上的滚滚鲜血,他心中亦燃起野火,谢承司清楚,他的时机来了,于是率先朝着那位提着剑的太子行跪拜之礼,额叩地的瞬间高呼:“恭迎新帝归朝。”
虽然不曾同这位新帝对视,但谢承司仍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如同北疆多年风沙磨练的石漠。
诸多心思不过一瞬息,谢承司朝右边看了一眼,怕是有人坐不住。
果不其然,柳潜率先跳出来,高声道:“臣私以为不妥。”
他身后的官员也纷纷附议,座上帝王仍不言语。
谢承司余光瞥过柳潜因气愤而涨红的脸,摸不准柳潜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他犹豫片刻,还是躬身道:“请圣上三思。”谢系一脉和中立一派的官员附议。
见着如此,圣人隔着帘幕,终于开口道:“若孤未记错,谢卿、柳卿与平边侯有几分交情。”
这便是同处高位的痛处,那时的平边侯胥度战功赫赫,又是难得的将帅,谢承司虽算不上拉拢,自然也是有几次彻夜共饮,那时只道是君子好友,如今便化成了圣人的怀疑,谢承司跪道:“臣深受帝恩,担臣子责,所思所虑皆为国计。”
“胥家有谋逆之罪,岂能以帝姬下嫁此等罪人,置国法于何地。”
那边柳潜倒是直白:“圣上未记错,平边侯推荐臣进朝堂,北疆之战臣做督军,与胥衡为同僚,两相算下来,确实有几分交情。”
此话一出,朝堂死寂,原本压抑的气氛更加浓重。
上
位之人的目光透过颤动的冕旒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意有所指道:“柳卿倒是不忘恩情。”
随即又言:“谢相请起。”
在列官员揣摩着这位圣上的语气,谢相一脉松了口气,柳系一脉则捏了一把汗。
偏生柳潜这人恍若不觉,瞅了谢承司一眼,谢承司回视过去,两人目光一对,他便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柳潜清清嗓子,正声道:“圣上,臣方才又仔细想了想,圣人所抉必有深意,如若让福安帝姬下嫁胥衡,也有其裨益。”
“一来,胥家虽有谋逆之罪,然则满门已灭,只剩胥衡,亦被贬为庶人,若是下嫁,也可彰显圣人气度。”
“二来,北疆如今蠢蠢欲动,胥衡此人更甚其父,若是平白杀了,未免让北疆趁虚而入,臣敢问,若是没了胥衡,北疆侵犯边界,谁敢守,谁又能守?”
百官们无一人敢言,包括谢承司,因柳潜无半句虚言。
纵然百辩,可胥衡之将才无法遮掩,没了他,安国上下,竟一时真找不出能替他之人。
座上的圣人神情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