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蹒跚着站起,枯瘦的指尖扣住衙役的长刀,布满血色的眼越过这些阻拦的人直愣愣投向漆黑、深不见底的矿洞,他浑浊的泪水混着方才跪地沾上的尘灰,在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后面的人疯狂往前挤,他瘦小的身体也在使劲前倾,完全没发觉掌间满是鲜血。在他之后的妇人不像老汉般喊叫,而是无声地淌着流泪,死死咬在下唇,目光依旧落在那如同巨兽的矿洞,身体随着人潮被挤过去。
拦路的衙役不知是被这拥挤的人潮抑或是烈阳,额间生出了冷汗,手上的动作完全不敢放松,百姓在挤,他们也在扛力,有位衙役终是不忍,试探着道:“不然我们……”
“闭嘴!你忘了上头的命令,要是拦不住我们都得掉脑袋!”带头的衙役低声骂道,眼神满是冰冷,他瞧着这些百姓道:“我们也是为了他们好,这眼下还不知是什么情况,放他们下去送死吗?”
他话中的狠意让开口衙役闭了嘴,重新咬紧牙,抓牢手中的长刀,呵斥道:“后退!擅闯者杀!”
谁知此话一出,没人后退,反而引起更加激烈的哭喊和推搡,一少年吐了口血沫:“即使你们杀我,我也要进去,大不了同我兄长一同埋骨里边,夜半来找你们这些吃人鬼。”
少年这话被众人附和,用干身上气力往前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十几名衙役横拦起来的人墙摇摇欲坠,见此情形,为首之人暗道不好,所幸他还有些脑子,肃声道:“我知晓你们骤失亲友,悲痛万分,可你们也瞧见了,矿洞不稳,随时再塌,官府已派人下去营救,你们贸然闯入只会徒增危险,我等绝然不会放你们进去的。若是矿洞之下的人知晓你们所为也是不放心的。”
他一番话软硬皆有,除却先前坚定的数人,不少悲愤的百姓逐渐心生退意,他们家中还有人在,也不能真在这里丢了性命。衙役见自己的话起效,又见到远处来的人,更是松了一口气:“何善人也派人来营救,大家皆可放心。”
众人回首,果然见何正业急步而来,他身着半旧的宝蓝长衫,脸盘而圆润,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如今却垂下眼睑显得悲痛,人未到声先至:“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知晓矿场一事,便急忙带了人来,这是为大家备下的米粮,大家务必收下,随后我会让仆从替大家清点失人。”
说罢,他从身后仆从手中接过一小袋米便递给离他最近的妇人,妇人念叨着感恩,冲着其他人说道:“若是何善人,那我等能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善人救出我家那口子,烦劳知会我。”便扯着自己两个幼孩往回走。
其他人见状,亦是默默上前接过米粮,四散开来,短短时辰,方才衙役几乎控制不住的局面便悄然化解,只剩下先前出口的老汉、妇人和少年,他们三并未接那米粮,但也未继续上前,而是转身不知去了何处。
而何正业不知同衙役说了什么,身后的仆从纷纷接着守在外边,瞧样子也是会武的,人数晃下来,加在一起有六十之数,除非是好手或是带人来,怕是硬闯不进去。
马夫停的这处出乎意料的隐蔽,江愁余将不远处的情境尽收眼底,转头朝着靠在马车上的马夫问道:“这何善人是何人?”
马夫咬着草根一翘一翘,眯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解释道:“这何善人乃是罗京镇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同时也是镇内商会的会长,家资丰厚,隔些日子便出来做些善事,在罗井镇名声极好,方才闹事的不少人都受过他恩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