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么一大群人,她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少吃些苦头。
棺材铺自然回不去了,李玄鹤带着荀舒去了官驿,将她安置在二层的客房中。荀舒看着面前舒适整洁的房间,如同站在孤岛上,被汹涌波涛环绕,无所适从、无所依靠,倒是不如那脏兮兮的床底更让人安心。
正手足无措时,房门被敲响,荀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靠到门边,没有说话。
“阿舒,是我,我来给你送衣裳。”
是李玄鹤的声音。
荀舒将门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瞧见门外的李玄鹤抱着一件衣裳,她伸出手将衣裳抽进屋,轻声道:“谢谢。”
李玄鹤叹了口气,眼中似有哀伤之意:“阿舒,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要的。”荀舒执拗道,“你是大理寺少卿,我是棺材铺的小伙计,你是官我是民,理应如此的。”
“我是大理寺少卿不假,可我也是棺材铺的小伙计呀!我可是和姜叔认真学过做棺材的……”李玄鹤不敢大声争辩,只能嘀嘀咕咕辩解,末了怕荀舒反驳,又补了一句,“一会儿店家会送来热水,阿舒莫要害怕。你沐浴后好好歇息,这官驿内外都是大理寺的人,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叫一声我便能听到,不会再有危险的。”
李玄鹤替她合上房门后离开。荀舒站在门前,默默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半晌没有动作。直到关门声响起,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精致衣裳,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荀舒睡得依旧不踏实,几乎是天刚亮,便醒了过来。她将所有的东西塞入小挎包中,收拾整装后,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门外无人,荀舒走到扶栏旁,向下眺望整个客栈。
天色尚早,大堂角落燃着的蜡烛尚未熄灭,窗纸是雾蒙蒙的灰白,隐约映出天光。大门处的柜台后趴着个打瞌睡的伙计,一层的楼梯口站着两个看守的护卫。二人听到声响,抬头张望,见是荀舒后,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木质楼梯因年代久远,踩上时会有吱呀轻响,荀舒扶着扶手小心翼翼下楼,尽可能放轻脚步,却还是惊醒了沉睡的店小二。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走上前,含糊着招呼道:“大人有什么需要的?”
荀舒摆摆手:“你去休息吧,我要出门一趟。”
店小二不多问,去为荀舒挪开挡住的门板。荀舒转身看着守在此处的两个护卫,道:“我想回一趟棺材铺,可以吗?”
两个护卫对望一眼,其中一人笑道:“荀姑娘,你不是犯人,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荀舒一愣,没想到李玄鹤真的不打算将她关起来,她正要说什么,却听另一个人开口道:“姑娘,此刻潮州城中并不太平,或许还有贼人藏在暗处。请容许在下随姑娘同去,护卫姑娘安全。”
……得,还是变相的软禁。
荀舒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向门外走去。
天将破晓,黑夜与晨曦交融,万物被薄薄的灰色所笼罩,清冷肃穆。虽是酷暑,此刻依旧有些寒凉,荀舒裹紧衣裳,在黎明里前行,到棺材铺时天空已白得透亮,天际处层峦叠嶂间有旭日缓缓升起,朝霞染透半边天。
棺材铺门前有人把守,都是熟面孔,见到荀舒并不多问,将门敞开,迎她入内。
棺材铺还是往日的模样。
昨日她心中慌张,加之未逗留太久,看得并不仔细,今日她抓住机会,从前院的棺材铺开始细细查看,大到房间里的布置是否有变动,小到柜子里的东西是否被翻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