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舒所观天象无误,到傍晚时,乌云散尽,夕阳向天际处坠落,微光晕染了半面天空。贺玄对大理寺的判断亦无误,他们果然在天黑前寻到了杨将军。
杨将军在后花园角落废弃的柴房中被发现,那地方与赵家二小姐的院子离得不远,罕有人至。大理寺官员进入柴房中,杨将军悬挂于房梁上,双目圆睁,舌头吐出,身上布满伤痕,身下湿了一片。
他的身体因木门开合的气流,而在空中轻微摇晃,显然是早就没了气息。
大理寺发现尸体后,将宅子中最后还活着的几个宾客一起请到了现场。
这案子既然由大理寺接手,为何要将众人喊到此处?荀舒站在角落,悄悄看人群中的黎宋,总觉得他这做法颇为蹊跷,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黎宋的敏锐与仇安平比不遑多让,瞬间锁定荀舒打探的目光,而后露出个温和笑容。荀舒吓得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这笑容和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绝对的不安好心。
她眨眨眼睛,僵硬地挪开视线,转去观察案发现场。
杨将军的尸体已被挪下,放在一边,由仵作现场简单查验。房梁上悬挂的带子尚未取下,瞧样式像是杨将军的腰带。腰带下方有一踢倒的凳子,凳子下的地上布满尘土和由鲜血写成认罪书,承认谋害冯县丞的事实。
许是写得匆忙,认罪书的字迹颇为潦草,被凳子压着,糊了一片。荀舒歪着头,眯着眼睛细细辨认。
杨将军的认罪书上说,他与冯县丞约在池塘边见面,因赵县令的案子起了争执。争执中,他用匕首割断冯县丞的咽喉,失手杀了他。
事发后,他自责、懊恼,无法接受杀了好友一事,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毕县丞发现了尸体。他被逼到此处,别无他法,唯有自我了断。
贺玄压低声音,轻声道:“你怎么看?”
这认罪书上的问题太多,荀舒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挠了挠头,犹豫着开口:“冯县丞的脖颈处虽有刀伤,但那伤口很轻,与认罪书上割断喉咙一说差得远。另外,杨将军是见惯生死的将军,怎会因杀人而慌乱,自乱阵脚?甚至还以死谢罪?这太不合理了。”她用手遮掩住唇,向贺玄的地方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最后,这匕首该是被那三个人带走的,怎么会出现在杨将军手中?此事定有蹊跷。”
荀舒的眉眼生动,随案件的推演而跌倒起伏,贺玄看得莫名想笑,强压下唇角笑意,学着她的模样,以手遮唇,挡住口型:“我瞧阿舒心中已有定论,可对?”
第37章 宴无好宴16
荀舒再次打量四周。
大理寺的官员正在仔细搜查现场,仵作和尸体同在窗前亮堂处,方晏和黎宋不知在掰扯什么,毕县尉和曲主簿沉默地站在一旁,并未开口,仇安平更是直接站在门前,望着门外的风景,丝毫不关心柴房中发生的一切。
见无人在意她所站的角落,荀舒放下心来,继续和贺玄咬耳朵:“我觉得,草丛里的那把匕首并不是杨将军带去的,而是冯县丞带去的,当时的情况也不是杨将军杀冯县丞,而是冯县丞想要杀杨将军。你还记得宴席那日,赵县令说过的话吗?”
贺玄立刻猜到她想说什么:“你说的是‘用手吃肉’那句话?”
“是,你想啊,寻常人用箸用膳,在匕首的把手处涂毒,并不会影响什么。但若有人喜欢先用匕首割肉,再用手抓肉入口,那吃下肚的羊肉便沾上了毒药。那日场中只有杨将军有这习惯,那烤羊腿也是为他准备的,我觉得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