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清醒了。

没带牙刷,只能用力漱漱口,闻慈刚把水吐出去,就听到木门“嘎吱”一声打开的声音,扭头一看,是丞闻他们起来了,一个个头发凌乱——除了没头发的乌海青。

“你们起得真早,”丞闻咕哝着,也过来打水洗脸。

闻慈把画袋也拎出来了,搬着可折叠的木头凳子,开始梭巡写生的好位置。

他们没在院子里,而是出了院门找地方,这时候的村子里万籁俱静,只有细微的狗叫声,青黑的天色慢慢变亮,变成鸭蛋壳一样的青白,又如同海蟹光洁的壳。

坐了许久,乌海青忽然感慨,“真静啊。”

丞闻醒来时困,但这会儿反倒无比精神,一边眺望天际一边回:“怎么没有鸡叫声?”

“鸡不是天亮才叫的吗?”袁韶反驳。

说了几句话,天色忽然一亮,一个光源从海那头浮现,晕染出了淡金的边界。

太阳升起来了。

太阳实在是一个变化莫测的自然奇迹,它可以光华万丈,可以晦暗浅淡,也可以像此时一样,像一团火焰在海岸线上开始燃烧,夸父逐日,一定逐的是这样的日。

金色的火球将涟漪映成了灼灼的金色,波涛柔润如脂,仿佛一卷被风鼓动的碎金丝绸。

人用“渭流涨腻弃脂水也”形容西湖,但闻慈觉得,形容日出下的金海也很贴切。

太阳慢慢地越升越高,和画布上金红的颜料重叠。

待它周边灼人的赤红渐渐褪去,就像刚染出来的明艳新绸过水后褪色一样,蔚蓝的天空显现出来,明净,清澈,像一汪天上的湖。

鸡叫,犬吠,这个小村庄被日出唤醒了。

出来喂鸡的嫂子一出来,见到院门大敞着,前面错落地坐了好些人,一人对着一块彩色的板子,吓了一跳,怪不得醒来人不见了,这是不睡觉出来画画吗?

醒得太早,但居然不觉得困,等画完这幅,丞闻还不舍得走。

“我要在这个位置留下标记,晚上再来画日落,”他说着,搬过来一块小石头,压在自己画架刚才摆的位置上,他看着自己画布上的风景,满意得不得了。

大家一齐回来,吃早饭。

早饭就是白粥煎饼,就着腌好的辣椒和黄瓜条,大家匆匆吃完,便又抓紧时间出门写生,教授昨晚上说了,等明早他们就离开这儿,继续去看其他地方。

专注的时间过得格外快,感觉没待多会儿,就是要走的时候了。

山地、海洋、建筑、人文……短短的一个半月,闻慈本觉得该是相当长甚至有些煎熬的一段时间,但能画画、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却感觉没那么苦了。

尤其是看着新鲜出炉的许多幅油画、水彩、铅笔写生,更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要回去的当天上午,陈元年教授宣布这天什么也不做,大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闻慈二话没说:“我要去吃顿好的!”

感兴趣的地方基本都去过一遍了,马上要走人,闻慈就想尝一尝当地特色的好菜,这段时间,除了几顿算是改善生活的海鲜,基本上顿顿粗茶淡饭,除了白粥煎饼就是玉米面馒头,大家都这么吃,她也不想撂下大家一个人吃好的。

虽然心里觉得还能适应,但实际上,她这段时间已经瘦了一圈。

大家各走各的,约定中午十二点前回到招待所。

闻慈直奔最近的一家名饭店,是她对当地人写生时跟人打听出来的,油焖大虾、蒜蓉海肠、四喜丸子……闻慈点了几道最有名的好菜,大吃一顿,几乎吃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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