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慈睁开闭上的眼睛,水蓝的海天乍一看更漂亮了,像一颗凝固的明珠,她低头四下看看,找了块稍微平整些的岩石,拆开画袋,开始准备写生。
他们有在海边的,有去刚才看过的白云山和棋盘石的,但都是结伴。
自然总有一种震撼的力量,不管是温润如溪流,还是汹涌如蓝洞漩涡。
这里还没开发成景区,海边没有太多人工凿挖的痕迹,也没有后世的海洋边常见的塑料垃圾,或者说,它还尽可能保持着最原始的样子,接近纯粹的自然。
淡淡的颜料气味混在海风里,朝远处席卷。
“诶!你们干什么呢!”背后一道喊声传过来。
闻慈回头看了眼,是个戴着毛线帽子的老人家,陈元年教授忙走过去交涉,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半天才回来,继续画自己的画,神色的专注和学生们没有区别。
这一画就到中午,平时闻慈爱好享受,但入起神的时候就不在意了。
饭盒里的馅饼早已冷掉,肉馅有些油腻,蜂蜜水也是冷的,但好歹能顺顺喉咙。
闻慈站得有些累,一屁股坐在礁石上,穿这身打扮的正确性此时就体现出来了,布料结实耐磨的黑裤子,哪怕坐脏了拍一拍就行。她背着海风,感觉到一股股拍到后背上的潮润,一边凝望远处的村庄和绿色丘陵,一边啃着手里的冷馅饼。
填饱肚子,闻慈手上沾了油,她四下看看,蹲到海边去洗。
水里游着细小的鱼,闻慈看着看着,伸手去捞,当然没捞住,小鱼跟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去了,转眼消失不见。
她回到画板边,继续写生。
她画的是山海景,今天没有壮烈的波涛,视觉上并没有过强的冲击力,但有时候平静本身就能让人感觉到大自然赐予的幸福感。
清澈的天、蔚蓝的海、小半边入景的丘陵,几只海鸟在天空盘旋,发出欧欧声响。
闻慈觉得画画真是一件能让人沉浸进去的工作。
其实不止画画,一切讨人喜欢的工作总是这样的,当你专注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了,等猛然惊醒时,却发现天色昏暗,早过去不知道多少小时。
闻慈终于停下画笔,发现陈元年教授正站在她身后,吓了一跳。
“画得很好,非常好,”陈元年教授不吝啬夸奖,近处没有其他学生,他不需要顾忌其他年轻人的自尊心,他笑道:“上次组画就看出来,你画人文和自然风景都非常妙。描绘事物本身是简单的,但能让描绘的事物透出强烈的情绪,是很难的。”
这幅画画幅不算大*,闻慈退后看看,“老师觉得这幅画是什么情绪?”
“安宁,”陈元年不假思索,“有时候画家们太过执着壮烈、宏大、深奥了,大家都愿意歌颂、愿意弘扬,但却不能发现身边人身边事的美好。就好像这山这海,今天没起浪,没涨潮,但难道它就不值得画了吗——画家不是一个应该炫技的行业。”
技法能练到高超,但对于情绪和美的感知却是天生的。
闻慈笑道:“能得到您这个评价,我很幸福。”
陈元年笑道:“可不止我,你这个年轻人是得到美术界一致赞誉的,就算是那些批评的目光,大部分也源于对于你本身的攻讦,但这完全不需要在意。”
他就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说:“人有锋芒不是错,你有主见,有自我,有坚持自我的勇气,这在创作道路上是非常重要的,这代表你不会根据外人的眼光随波逐流。创作者一旦追随群众的眼光,那就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表达,这是非常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