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真的是她。
徐截云几乎下意识要追出去了,本就暗暗盯紧他们的销售员瞪大眼睛,刚准备喊起来,就发现面前这个大圈仔又停住了脚步,“就这款手表,来六只。”
销售员生怕他们反悔不付钱,急忙开单打包。
六只手表,除了手上本就戴着名牌进口表的徐截云,人手分一只。
刚认出闻慈的黑脸葛小虎捧着银光闪闪的手表,不好意思,“老大,这不是不不太好啊?”他们是出任务隐藏过来的,还没干多少正事,衣服打扮倒是准备了不少。
“我们是大圈仔,不享受干什么?”徐截云说,眼镜还凝望着窗外,她早已不见了。
大圈仔是个挺有意思的词,来源是前些年从大陆偷渡来香港的人,他们很多都是套着橡胶轮胎来的,所以有了这个称呼,其实是稍带歧视性的。
偷渡客来到港城,没技能,没身份,黑户很难谋生,因此,很多人加入了□□社团。
但外面来的大圈仔在社团里也是被欺压被孤立的那种马仔,渐渐的,就有许多大圈仔抱团取暖,成立自己的社团帮派,徐截云他们现在的身份,就是自立门户的大圈仔。
他们偷渡来港城是为了享受快乐的,要是穿破烂戴破烂吃垃圾,谁信?
冰凉凉的名牌表戴到手上,葛小虎嘿嘿地笑,捂着手腕说:“哎呦,有点压手呢。”
他们自己交流用普通话,也用粤语——都是这两年培训学的,基本交流已经没问题了,虽然还是能听出来是外地人,但也没关系,他们是大圈仔嘛。
出了手表店,他们往楼上最热闹的餐厅去,快到中午了。
徐截云他们以往都是坐在显眼位置的,但今天却选了窗边,徐截云望着窗外,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先见到闻慈的刀疤男低声道:“嫂子是来出差的?”
徐截云抿抿唇,刚要说话,就看到斜对面的银行走出了闻慈。
外面似乎起了风,她微微低头,左手按住衣领,右手大堆包装袋随着风摇晃起来,让他很想接过来,他不知不觉地探身,希望看得更清楚一点,鼻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窗。
呼吸将玻璃喷到模糊,徐截云伸手擦了擦,再低头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
闻慈兴高采烈地回到酒店。
她本来是打算在海港坞顺道吃午饭的,但那里有古惑仔,她有点怕,索性决定换家餐厅,她把压手的包装袋放回房间,就再次出了门。
中午气温升高,走着走着,闻慈就脱下了大衣,搭在臂弯。
老港城和几十年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繁华也是繁华的,但没那么激烈,有种宁静的古老韵调,她走在宽敞的大街上,经过商店时,听到的歌也是柔缓的老歌。
前几天是第一届港城十大中文金曲颁奖礼,选出来十首金曲,其中一首是邓丽君的《小村之》,她走过这一条街,听到好多店里正在播放这首歌。
经过一家音像店时,闻慈进去了十几分钟,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包唱片。
八九十年代才是港城乐坛的黄金期,79年,大多数她耳熟能详的歌手还没出道呢。
闻慈走到茶餐厅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饭点,人自然多,老板娘不会英文,操着一口粤语把带到一个角落桌子旁边,桌上还有两个正在等菜的年轻男士,老板娘说着“唔该借借”,见两人点头,就示意闻慈坐下。
这句话闻慈是听懂了的,坐下后,就接过老板娘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