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城回过头去,只见谭玄半坐在榻上,正对着他笑。
他脸上冷硬刚毅的线条随着笑容的绽开,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透出了几分天真烂漫的意味。
谢白城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亮若朗星的眼眸,没来由的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好像忽然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他们在海棠花下初见的时候。
他很想去亲吻那个少年。
但他决定今晚要故意气一气这个三十岁的大人。所以他抿唇笑了一下:“不、要!”
他说完就转过身,让乌黑的发梢在空中甩出一个悠扬的弧度,推门出去了。
第63章
翌日一早,他们就都起来洗漱吃饭,估摸着城门差不多该开了,就骑上马出发。
知罗山在舒夜城西边五十里开外,就算策马急行,也要一个多时辰。到了知罗山下,勉强骑马又走了五六里,山路越发狭窄曲折,只好下来把马匹寄存在道旁的脚店里,再继续往上走。
知罗山上有一座方圆百里颇具声名的乐净禅寺,起先是上任主持大发宏愿,开始在山壁上开凿石窟,雕刻西天诸佛。后来渐渐开始有人认捐,只要捐得香火钱,也可以请石匠为自己开窟刻像,被认为是有大功德的事。于是佛像就越捐越多,石窟开了满山。
好在孟远亭清楚地交代了他捐的佛像具体在哪,他们一路寻去,还算顺利的就找到了那尊文殊菩萨像。雕刻的刀工实在算不得高明,不过毕竟年代不久,佛像底座上的落款“优婆赛魏常简”清晰可见。
这就确信无疑了。虽说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山上人迹罕至,清冷疏落,但这些佛像好歹名义上都是归乐净禅寺管理,偶尔有小沙弥拖着大扫帚在扫地,或是奉命挨个的念经礼赞。
于是也少不得祭出官家身份来图方便,也不用请人帮忙,时飞和程俊逸抢在前头,拿着铁锹各挖了两盏茶的工夫,地上已经给他们挖出了一个洞,直通到佛像正下方,果然如信中所言,挖出一只一尺见方的、被厚油毡布包裹着的铁匣子。
把油毡布一层层打开,里面的铁匣未受过风雨侵蚀,保存得还相当完好,拿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一转,“咔嚓”一声轻响就打开了。
里面的一摞书册也是用油纸包着,孟远亭生性细致周密,可见一斑。
谭玄把东西拿到手后首先打开书信一观。
信上内容不多,不过寥寥数句,笔走龙蛇,字迹很是有豪阔之气。
谭玄一眼扫过,见乔古道在信中称宗天乙为“贤弟”,又只提了一句“前日事物已收到,多谢美意”,后面是一些让他放心,督促他尽快筹备妥当之语,还有一句“贤弟勿忧,愚兄既已允诺,绝无反悔变卦之理。已为弟于庆州相看庄园一座,风物流丽,日后便为近邻,不亦美哉”。看得出来,乔古道当年也很是谨慎,并不敢在书信中写下什么露骨之语,含含糊糊,如云遮雾罩。
按理说这书信收到后应是烧掉为妥,但既能给孟远亭设法窃取到手,说明宗天乙根本没有毁去。
冒险留下的理由,应该是也想留为把柄,并不信任乔古道。
老乔这做人也不是很成功啊。谭玄心中感慨,又翻开账本大致看了看,然而这实非他所长,还不如交给旁边的谢老板过过目。
谢老板接过去翻了一会儿,给他指出几条可疑的账目,此刻在外当然不及细瞧,回头仔细查看了,再跟之前孟远亭造假的那一套比对,应该更能有收获。
这么会子工夫,时飞和程俊逸已经把挖出的坑又填好了,便先把拿到的东西收拾妥当,一齐踏上回舒夜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