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女官客气。”

那小内侍行过礼便退下了,沐照寒重新翻开了手中的先帝手抄。

“孟千得澜庭谕,常备热茶,以红釉盏奉之,谓之曰同为杯中物,聊以消渴,其义子孟砚年幼伶俐,常以美酒换之,孟千得佳儿,孤亦得佳儿,乃人生乐事。”

孟砚原来也是从前先帝的旧人。

沐照寒翻看了手抄的年月,见是崇武五年,乃是二皇子陆缨出生那一年。

她合卷而叹,不知为何,竟有悲从中来之感。

红釉盏已然碎了,沐照寒便用了寻常的白瓷茶盏奉了茶,同往常一样轻轻摆在了陆缨的案头。

陆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顿住,也不曾言语,沐照寒便退到了一旁的小案,拟写日常的文书。

替代孟砚的是一个年轻许多的内侍,叫杜义,新帝看中了他的名字,便将他调遣到了身边,瞧着为人很和善,见沐照寒过来,便笑着招呼了一声沐女官。

沐照寒颔首而礼,“杜内侍。”

陆缨抬头问道,“孟砚的身后事如何了?”

杜义为人稳重,做事也爽利,便回道,“元月白事不吉,宫里头不能敛葬,奴才在宫外头寻了一处好地,按照陛下的吩咐,厚葬了孟公公。”

“他可还有亲人?”

“不曾。”

“退下罢,孤与沐女官说说话。”

杜义恭敬地应了声是,一样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伐退出了大殿,令大殿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陆缨起身走到靠窗的小几,捡起棋盒中的白子向沐照寒淡淡道,“沐女官可会下棋?”

沐照寒便从小案边一路行至窗下,垂首道,“臣不善棋,只会一二。”

“无妨。”陆缨淡淡笑了笑,“坐罢。”

沐照寒静静坐于另一头窗下,执起一颗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之上,笑道,“是臣献丑了。”

陆缨接着跟了一颗白子,二人接连落了几子,也未曾有人说话。

二人于静谧之中对弈了片刻,沐照寒便显出了败迹,她笑了笑,也未曾弃子,仍是竭力走好剩余的棋局,“陛下要胜了。”

陆缨低声笑道,“既如此沐女官为何不放弃。”

“棋如人生,好与不好都是要走到最后的。”

“那沐女官觉得,棋局如何才能圆满呢?”

沐照寒低头思索了片刻,轻声道,“大约是到最后仍能有所选择罢。”

“选择?”陆缨低声重复道。

“臣无才,不过是觉得既然棋局已经行至此处,此时放弃便是满盘皆输,若是继续走下去,便是少输一子,也是好的。”

“沐女官觉得输子也是圆满?”陆缨神色浅淡,眼底有一些笑意。

沐照寒便笑道,“自然,让对方少赢一子,臣便觉得是败局之中的胜利,臣高兴。”

“刁蛮。”陆缨笑了起来,抬手轻轻刮了刮沐照寒的鼻尖。

沐照寒怔了怔,起身跪在一旁低声道,“臣失礼。”

陆缨微微拢起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沐照寒皮肤细腻的触感,令人心头无故便绽开一朵春花。

沐照寒跪在地上,垂着头不言不语,陆缨缓缓打量了她一会,见她长发整齐的挽起,未着太多首饰,浑身素雅,只簪了一支古朴的碧玉镂花簪,却令人瞧着舒服又安宁。

“沐照寒。”

她应道,“臣在。”

他几次欲问,几次未言,最后仍是问道,“若是孤不放你出宫,你当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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