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孤女你打算如何处置。”

裴太后步步紧逼,陆缨命孟砚添了一杯酒,方才瞧着跪在下头的沐照寒,目色深深,“孤也想知道,沐照寒如何得了这一条性命。”

“太后。”陆清规略略向前侧了些许,将沐照寒护在了身后半尺之地,神色冷淡,“陵州一案是本王插手。”

“陛下,”沐照寒出声打断了陆清规的话语,面容沉静,语调却有些发颤,“臣女能够留得性命,是因为,臣女身上背负的不止沐氏一门十八条性命,还有陵州府大牢狱卒季松与其子季平安!”

陆清规无声注视着沐照寒,心底翻涌过一些柔软的叹息。方才递血书,呈冤情也未见她有畏惧之时,到了此时,沐照寒却双眼发红,已有力竭之感。

应当是埋藏在她心底最为隐秘的苦痛罢。

她昂起头,瞧着陆缨神色晦明的面容,颤声道,“陵州府狱卒季松,年老失妻,只有一幼子季平安在膝下,贪墨案后,我与沐氏阖府关押在陵州府衙狱内,不日问斩。狱卒季松早年受过我父亲施惠,又感念我父亲为官有德……”

沐照寒闭眼道,“便以其幼子季平安混在沐府众人之中,由狱卒季松亲自验明正身后,与沐府众人一同问斩。那一日沐氏十九人的血染红了整条街道,老狱卒,老狱卒跪在街头,抱着季平安的尸体失声痛哭,气绝而亡!”

她脸色苍白,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先前的箭伤处,竟缓缓浸出鲜血来,她怆然道,“陛下,沐照寒身背冤情,亏欠性命,又如何有颜面珠玉琳琅,粉饰太平。”

夜色早已寂静,墨一般卷向素衣的沐照寒,如同一道吃人的巨兽,将她削瘦的身躯吞了个干净,却吞不下她殷红的鲜血,淌过素白的衣衫。

许是她素衣浸血,神情太过凄厉,连陆缨都不由怔了片刻,他徐徐站起身,将杯中酒缓缓浇过脚下地面,“老狱卒是当世义士,当敬一杯。”

裴太后早已察觉到今日局面,为的是针对她一人,饶是如此,见陆缨举止无异于认了谢恒的罪名,仍是难以置信的向着陆缨问道,“陛下!”

“沐大人英烈忠魂,无辜受冤,孟砚,再为孤倒一杯酒。”

青天在上,黄土在下,清浊杯酒,以慰忠魂。

沐照寒双目含泪,向陆缨深深一拜。

“好!好!好啊!”

裴太后连称了三声好,面色却冷的如同结冰。

“你们如今联合起来,莫不是欺我裴氏无人!裴贤呢,裴贤怎得不在此!裴贺,你站着作什么,还不将这些逆臣贼子统统都给哀家拿下!”

太后狂妄,裴贺不动,沉稳如一座巍然大山。

“禀姑母,侄儿有事要奏。”

裴贞笑容如春风,于座上缓缓起身,他长身而立,语调平平,却自有风姿洒拓。

“大约便是回家罢。”

“沐姐姐的家在哪?”

沐照寒沉默了许久,久到裴嘉鱼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方才听见她轻声道,“从前是在陵州”

她遥遥望了一眼北方,转首间恰见到那人在马上回身相望,车帘翻飞,也未曾打断这两人片刻的凝视。她想,帝京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许是天气愈发寒冷,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袖,便有暖厚的斗篷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她抬起头,原以为是裴嘉鱼,却见是玉拂恭顺的模样。

“多谢你。”

“是宣王殿下的吩咐。”玉拂低声应道。崇武六年,大秦氏薨,帝哀痛三日未进饮食,公主纯劝之乃进。后入帝陵,谥元惠。同年,迎江南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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