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鲜少有这样同床异梦的时候。
彼时他却对她的脆弱毫无察觉,一双眼毫无睡意,沉沉盯着夜色里供于案上的兰草出神——
为什么?
他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呢?明珠素来不喜容娘,他也是知晓的。在府上,两人几乎对彼此避如蛇蝎,就连院落也是离得远远的。他自然知道这势必为难了容娘——
可他怎么会说出这话来?
那些话就像本应说出口似的,他连一刻都没有多想,这断然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罢了。
一定是他太累了,他这样想。
过了这么多日子的病痛磋磨,再加之明珠有孕之大喜又来得这样突然,一时无法招架,不也是在常理之中吗?
一定是太累了,只要睡了一觉就好了。
睡去就好了,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的。
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
“郡公、郡公快醒醒!”
“……怎么了?”
他睡意昏沉,连究竟过了几个时辰都不知晓。再睁眼,屋外连天都没亮,倒是有灯火光亮,实在刺眼。他没多想,还是归于自己睡得太沉的缘故。
手往侧边探出,里侧早已是一片冰凉。
他侧过身看去,身旁的薄衾铺得齐整,连一丝褶皱都看不见。像是根本没有人躺在他的身边——
不对。
他揉了揉双眼,定睛看了看这屋内的陈设,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分明不是容娘的房中,这是在他的书房啊。
他怎么会又宿在书房了呢?
劳心过甚,他打算也教自己好生歇上几日,就不近案牍了。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记得不知缘由对容娘说的那几句违心话。
怎么会是睡在书房呢?
他以为又是自己作了梦,还做得这样真,正欲抬手掐自己一把,不料屋外有传来几声疾呼:
“郡公!郡公快些醒一醒啊!出大事了!”
“什么?”
那几声不是幻觉,这也不是他的梦。可一切让人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机械而麻木地拢上衣裳,一把将门扇推开。
“出什么事了?”
“夫人!夫人产难,求郡公快些请医师前来,保住夫人与胎儿性命吧!”
产难?
怎么就产难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
她才将将有孕,怎么就会产难了?
简直是滔天笑话!
“郡公、郡公这是怎么了?”
提着灯笼的家仆们瞪着眼,面面相觑地不知怎么答话。还是金茶冒着大雨从人群中奋力地挤出身来,举着满是鲜血的双手,扑跪在地上重重磕着响头,求我他救救明珠。
到底是怎么了?
雨珠溅到他的脸上,将他硬生生打醒。看着满地跪成一片的人,看着把额头磕得血流如注的金茶,他顿感眼前一片眩晕。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逼着自己稳住身形,攥住身旁侍从递来的手杖,辟开了一条路径直踏了出去。
“我倒是要看看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明珠怎么会产难,怎么会产难,她才刚有孕几日,才几日,怎么会……”
“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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